一道挺拔的身影逆着会议室廊下的光迈了进来,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包裹着年轻的身体,他不紧不慢,步伐沉稳,单手整理袖口,就这样站定到长桌尽头——陈国强对面。
直到抬起那双跟傅时锦极像的眼睛,眼底带着一丝厌世的矜贵,才让陈国强清醒。
时间凝固了,老子儿子打擂台。
“抱歉,路上有些耽搁。”陈喣开口,声线温和将这场离谱而沉寂的场面打破,他唇边还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好似真的是迟到的晚辈。
偏偏没人会觉得他是来道歉的。
陈喣视线轻描淡写扫过一圈,最后定格到主位,陈国强的脸色已经有些怪不住,他的笑意更甚,眸底却格外冰凉。
“刚刚听到父亲提及……”他微顿,随机坐下,双手交叠:“‘身体不适’、‘国外治疗’‘遗产监管’……我倒是不知道在父亲心里,我已经病入膏肓。”
陈国强到底还是绷住了。
只是怒着:“你!”
陈喣轻轻摇头:“不对,应该是病重到需要到‘代为监管’的地步。”
陈国强控制自己情绪,强硬着冷笑:“你还未成年,当然得由监护人监管。”
陈喣笑了,指节轻叩唇角,是不屑的冷笑,他抬手,轻轻打个响指。
却看向刚刚询问资金多久能到董事。
“您刚才问,这笔资金多久能补上。”
身后一名助理模样人立刻上前,将一份文件以及复印件展示分发。
“两百亿,来自我母亲留给我瑞士联合银行不记名信托,即时可调用。”陈喣的声音依旧平稳,含着笑却重重将信息砸入这场人人自危的信息池。
“钱,就在这里。”
听见这信息,陈国强彻底控制不住了!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跟地面摩擦出刺耳声!
“你无权调动这笔遗产!”陈国强脱口而出,下一秒察觉突兀随机补充:“你还未成年。”
偏偏这句话,让陈喣觉得最可笑,他微微倾身,双手撑着会议桌,眼底温和的笑意彻底消散。
“陈董,您真是贵人多忘事,您病弱的儿子今天刚好18岁。”
陈国强来不及错愕,他甚至分不清楚看见的是陈喣步步紧逼,还是傅时锦留下的定时炸弹。
在父亲的沉默中,陈喣轻叩桌角:“现在,我们该谈谈您是否需要这笔‘我的’帮助。”
……
天渐暗,因为下雨,京市的风带了些湿冷。
陈喣坐进车开始,敖秋阳的嘴就没停过:“我说阿喣,你这两个月到底去哪了,从葬礼车跳下去开始,我差点以为是你爸那小三找人把你做了。”
陈喣靠着背椅,揉揉眉心。
淡淡道:“陈国强求之不得,我倒是不会让他得逞。”
敖秋阳凑了脸:“不过……”
“这样好看的脸,可惜了,谁给你眼睛下结结实实来了条扭曲的疤?”
脸上的疤痕像是他留在西南的印记,陈喣不耐烦推开好友:“得了,我一男的,脸伤了就伤。”
他不愿再提及。
不知是羞耻,还是厌恶。
敖秋阳哼哼:“我这还不是替我表妹哭,她可最爱你这张脸,你可别忘了这次瑞士银行的事她没少帮忙……”
陈喣挑眉。
“我记得分了你俩一人1%的服务费。”
敖秋阳嗷嗷嚎:“嘿我说你这小子,冷硬不吃啊……”开着玩笑,才把正事说回来:“不过你倒是也不用这么急,非得今天去附中办休学手续,高中没毕业你就准备跟你老爹去竞争?”
“我没这么蠢。”陈喣松了口气,不过要了老东西的20%的股份并不能代表什么,但此刻他确实没办法分心,干脆休学。
“等处理好遗产和股份的事……”他顿了顿,望向窗外淅沥的雨,微微皱眉。
“我会去国外,不再回来。”
敖秋阳点点头,倒是也尊重兄弟的想法,随即盯着窗外,眼看着离附中大门越来越近,车却渐渐慢下来,不免疑惑:“李叔,前面怎么回事?”
李叔答:“估计是来京市游学交流的大巴,好几个学生提着行李在大门下车。”
京大附中算是京大的游学交流基地了,日常也没少见,敖秋阳见怪不怪了,扭头去看好友。
只见陈喣闭目养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表边缘,直到车子减速,缓缓滑入附中侧门的临时停车区才缓缓睁眼。
陈喣推门下车,细雨中,附中暗红的教学楼显得格外静谧,他甚至没等敖秋阳拿伞,径直朝教务处走去,风衣外套被吹起一角,眼角的新痕给那张清冷虚伪的皮囊添加了淡淡的戾气。
就在他踏上台阶刹那。
听见了不远处熟悉的声音。
“陈喣呢……那天我说完他就不见了,后来他……”张光明的声音小心翼翼,带着愧疚和某种程度的试探。
紧接着就是他在柜子里多个日日夜夜听着让他脊背颤栗的声音,用一种无关紧要平静的语气。
“他走了。”
他停下了脚步,几乎是顿住。
却没有回头也没有深究,因为这些声音每个字眼他听着都格外清晰,却显得他像个卑劣的偷听者。
沉默,不知道是两个人或是三个人的沉默。
张光明欲言又止想追问什么,还是没有开口。
紧接着就是短暂沉默后,姜雁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刚的平静更清晰,像那把他亲手丢掉的瑞士刀,锋利将假象下的现实剖开。
她说。
“我不允许任何阻挡我前途道路的人出现。”
雨忽然变大,砸在地上,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