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好喝。”姜雁推开这杯酒。

蒋铉单手晃着酒杯，他跟随父母参加过安城本地上流社会的几酒会，什么样的酒什么样的喝法，他当然了如指掌。

“是吗？这两杯为了道歉送来的。”

“一瓶二十多万，年份挺久的，我也没喝过……”

“那你再去讨一杯。”

姜雁脆生生打断蒋铉的话，她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将面前的酒杯推向他，整个人朝后一靠。

不留情面揭穿他“打压”的话。

故意带她偶遇陈喣，故意选了能越过人群看清的座位，故意用两杯“阶级”差距下的酒让她自卑。

“姜同学。”蒋铉将酒放下：“有些差距不是靠两句话就能抹平的。”

灯倒映在少女脸庞，白皙的脸庞上还有未脱离的韧性：“所以呢？所以蒋同学特地选了这个地方来彰显‘你比陈喣更会用钱让人难堪，或者……更轻松能从他手里乞讨两杯高昂的酒。”

蒋铉镜片后的脸色沉下：“你倒是一如既往的锋利。”

“我说错了吗？”

姜雁依旧人畜无害，抬起眼笑得开心：“我们之间是交易吧，互相支撑着通过复试，如果我考了第一名这位置让给你，我只需要蒋副市长手里‘保送计划’的全额奖学金，外加3年后全额国家计划的留学名额。清清楚楚，各取所需。”

她说罢，从桌上的竹篮里捏了颗糖果，垂着眸子认认真真剥开，将糖果塞进嘴里。

笑起的梨涡微鼓：“所以，别再晚这种把戏了。”

“带我来这里，看见陈喣、看见那杯昂贵的酒，除了让你自己心里那点‘我至少比乡镇女生更接近这个圈子’的优越感得到满足之外，对我们的交易有任何帮助吗？”

蒋铉沉默片刻：“我只是想让你看清京市，看清现实……”

她抓了颗糖递给蒋铉。

直直对上他那双镜片后浅绿色的眼睛：“蒋铉。”她声音变冷，用不属于少女的成熟语气：“如果我不够看清，就不会为了个能靠实力考取的名额，还要跟你做交易。”

蒋铉这瞬间才将目光彻底落在少女身上。

他伸手接过那颗糖，意大利进口的巧克力，金箔包裹着的糖衣宛若场景里前三排京市富家子弟的纸醉金迷。

他将糖果握紧，终还是说了不该说的话：“姜雁，你过于锋利，不懂得适时低头或借势，很容易撞得头破血流。”，

他叹了口气：“陈喣今天的态度你看见了，你得罪他了。”

姜雁笑了，笑出了声。

灯光闪过，闪得刺眼，她喝完了那杯倒过来的香槟，空杯在灯下一闪而过：“那我喝了他的‘赔罪酒’，算不算服软？”

蒋铉的目光掠过姜雁侧脸，

投向远处会所喧嚣中心，开口：“不如你自己看看。”

巨大环形沙发区，灯光迷离，人影晃动，但是中心很容易被辨别，陈喣被簇拥着在中央，他单手搭着沙发靠背，另一只手随意转动水晶杯。微微偏头，好像听旁边人说什么，嘴角噙着属于东道主温和的笑意，笑不达眼底，却足够让周围少男少女追捧。

有人举了酒杯，说了漂亮的恭维，周遭哄然而起，陈喣似乎被取悦到了，配合着抬了抬酒杯，仰头喝下一口，随机笑出声，笑得足够大，带着松弛的畅意，连带着着光都落到他身上。

更殷勤凑上前倒酒的人比比皆是，不过隔着几桌，那是另一个世界，一个用金钱、地位、血液链接起来的，天生就该众星捧月的世界，他蒋铉尚且在边缘需要经营。

而陈喣，生来就是那个世界的中心。

蒋铉收回视线，在安城那点因为家族的优越感，在此刻烟消云散，他转头想跟姜雁说些什么，却发现姜雁还在看，视线淡淡落在那个方向，脸上没太多表情，像观看纪录片一样的客观。

而此刻——

沙发区域的陈喣正侧身跟右手边碰杯，动作却在半途不可察觉般停滞片刻，眼尾余光极快、极轻掠过姜雁蒋铉所在的角落。

一瞥，轻得悄无声息。

陈喣脸上笑未变，甚至更灿烂了些，仰头喝尽手里的酒，将空杯随意丢给身旁的人，身体朝后靠进沙发深处，慵懒得掌控着，就在这一瞬，他靠着沙发的指尖跟着音乐摩挲了两下。

仿佛在迎合这某些年少缺失的东西，而这些缺失已经潜移种入了陈喣胸口，压抑着翻滚，与周遭的狂欢格格不入。

视线收回——

姜雁的指尖缓慢剥开一块金箔纸的巧克力，她咬开，里面是让人惊喜的酒心。

“说完了？”她问。

蒋铉点头，等待她会些什么。

姜雁只是起身，拿起自己简单的帆布包，笑了笑，笑容带着点天真的疑惑：“蒋铉，你有没有想过？”

“什么？”

“如果我真的害怕陈喣，或者需要你的庇护才能顺利度过这次复赛——”她顿了顿，声音却很轻：“我今天就不会来，就不会喝这杯二十万的‘赔罪酒’，就不会跟你做这笔交易。”

她看了一眼两杯酒，想了想，还是留下一句。

“确实，不太好喝。”

“我更喜欢喝葡萄汁。”

姜雁推开会所沉重的隔音门，面对急忙赶上来的门童露出一个的安抚的小，会所的喧闹在关闭的瞬间被切断，走廊的尽头铺着安全出口微弱的光。

她刚走了几步，就停下了。

陈喣靠在墙边，指尖夹了只烟，摩擦着手中金属的打火机，灯光火焰在昏暗中点燃；少年侧脸被阴影勾勒出利落线条，眼下那道痕显得格外清晰。

像无处可去，又像恰好只是堵住她的路。

火焰灭掉，烟没点燃。

姜雁垂眸，打算当做没看见，径直走过去。

“酒怎么样？”

他声音比刚刚在里面更喑哑，没太多情绪。

姜雁没停下脚步，淡淡的：“没喝完，不清楚。”

“是吗？”陈喣转手将火机圈入掌心，上面还留着余温，终于转头，目光落在少女依旧有些潮湿的肩头：“可惜了，库克安邦内，年份不错。蒋铉应该挺喜欢。”

这话太有针对性。

姜雁没了耐心，转身：“你想说什么？”

陈喣扯扯嘴角，却发现自己再没办法面对姜雁戴上虚伪的弧度，是个没什么弧度的模样。

“没什么，只是好奇，你新选的‘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