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真神通广大啊。”
梁安琪叼了根烟,靠着木门,揉了把头顶的鸡窝头:“姜雁,我欠你的啊,阴魂不散……”
姜雁推开她,径直进了房间。
梁安琪吃了个瘪,同居几个人探着头看关系诡异的两人。
这小姑娘一进门就要找梁安琪,他们哪知道谁叫梁安琪,只说了句“安琪儿?”,那小姑娘皱皱眉,只问她住那间,手一指,两人见面剑拔弩张的,看着完全不像好关系。
“妈的”梁安琪咬咬牙,踩了脚门口板凳,那板凳框框响着倒地。
“看什么看!”梁安琪张牙舞爪得吼了声,客厅的人缩缩脖子又遁回去。
门一关上,也不装了。
把手里的烟掐掉:“姜雁,你可真行,能找到这。”梁安琪朝床上一靠,一副混混样,瘦削的瓜子脸上两个大眼珠骷髅一样陷进去。
“商场那天,三楼。”
“你看见你爸在现场。”
姜雁盯着梁安琪,开口之间,梁安琪的表情先凝固再挣扎着避开这个事实。
她怎么知道!?
虽这样想,可梁安琪还是一副吊儿郎当样:“我爸?她要是能找到我,我还会好好躺这?”
梁家老大话少,却只有梁安琪一个女儿,从小管的严,却也是要什么竭力给什么,盯着像盯命一样,如果知道她现在的住处,估计早就把她逮回去。
姜雁眸色微暗,梁安琪说了实话,却避开了回答,她几乎可以确认梁大的车站的谈话跟商场高空抛物有关,跟梁安琪也有关……
“你躲的正好,你爸被钱倒是逼疯不少,他让我转告你,好好躲着,等过几天出来给他收尸就成。”
姜雁依旧平静,进而从口袋拿了个牛皮纸袋,厚厚一叠丢到她面前:“梁叔说你收着,别给家里伯叔知道,赶快从安城滚出去。”
厚厚一叠砸在床上,砸出个小窝。
梁安琪猛然支着坐起来:“你说什么!?”
姜雁从口袋又摸了张纸条,甩给梁安琪:“不是梁叔给我的地址,我会找到你?”
皱巴巴纸上写字歪歪扭扭。
梁安琪彻底着急了,从床上跳下来,一把抓住姜雁:“我爸怎么了!?”
“钱,还不上,你说怎么了?”
姜雁被她摇晃,冷冷吐出这几个字。
这话彻底让梁安琪坚信
嘴上还在否认:“欠钱的人又不是我,凭什么我还,又不是我,是那个女人……是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
姜雁疑惑。
她想追问,却知道不是好时机,只继续说:“总之,你拿了钱就滚,滚越远越好,别回镇上。”
这话让梁安琪把思绪拉回来,慌乱着点头:“是,是要走。”说着瘦弱的身体从床底拖出个大行李箱,“啪嗒”打开,灰尘扑了整个房间。
还带着股难闻的锈味。
一个黑布行李箱子,二十多年前年轻人结婚要买的款式,这只她在家见姜民生柜子里也有一只。
梁安琪忙乱从床上薅了几件衣服,一面压缩行李箱空间一面絮絮叨叨,不知说到什么,突然停下,慌乱着站起。
不知想什么,缓缓转身。
朝姜雁看过去。
“你知道我在哪,你知道……”
梁安琪咬着牙,发红的眼圈被风一吹阴冷冷的:“姜雁,你知道的太多。”
说罢,扯着姜雁。
突如齐来踉跄了两步。
她心中一惊,想挣脱梁安琪这个疯子,没想到她出来这几天力气大了不少,那双眼睛混合着恐慌、绝望,又转遛出了新想法。
“跟我一起走!”她抓住姜雁,像抓了根救命稻草,声音嘶哑,急切着吼出来:“现在!马上!”
一起走?
梁安琪已经不只是对梁父担忧,而是祸及到自己生命的程度,怕她泄露行踪,受惊过度到了极致,再戳一戳只怕会爆炸。
“去哪”姜雁依托着梁安琪的手站稳,没有激烈反抗反馈,声音可以放缓,多了丝“同病相怜”:“你一堆烂事赶着走,托你的福,我爸还躺在医院等救命。”
这话精准点了梁安琪,她缩了缩,结结巴巴:“你爸的事跟我没关系……他是自己要去救那小屁孩,谁知道他刚好站那。”
眼看梁安琪要退缩,姜雁反手紧紧抓了她,对上她视线:“所以跟谁有关?跟那个‘女人’有关?”
梁安琪一愣。
像被烫到猛地抽回手!却被她死死攥住。
抓到了。
抓到露出的一角。
“或者说,跟你妈有关。”她上前一步,这次不是梁安琪的震惊,而是她胸口砰砰敲打确定的迟疑。
“梁安琪,你爸把你躲这,是怕那些追债的追到你,那你去还你妈欠下的债。”
姜雁抓得越紧,梁安琪越退缩,她目光锐利:“高利贷、赌款,找不到死人,只能把视线瞄到你们父女身上。”
“你怎么知道……”梁安琪面如白纸。
“怎么知道?”姜雁冷笑一声,松开梁安琪的手:“猜的,你爸在安城公交站台惴惴不安快跪下求追债的,而你看见熟人发疯一样。”
梁安琪在姜雁一句句追问下崩溃。
姜雁没有放过她,继续施压:“铁板掉落不是意外,他们原本就是要砸死那个小孩,不过是让你们亲眼看着欠债不还的……”
“下、场。”
姜雁不给喘息机会。
伴随这两个字,梁安琪频繁回闪重复那伙人压着她抵着栏杆看清楚,看清楚那块铁板正正朝小孩脑袋砸去……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后缩,没站稳一屁股坐在行李箱上,尖叫着大喊:“那家寡妇欠钱是她自己活该,他们让长记性,跟我什么关系……”梁安琪无所依抓着身后凌乱的衣服,刚想站起来又滑坐下去。
毕竟只是十七岁的少女,崩溃之间语无伦次,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那女人欠的钱凭什么要我还!?”
“他们抓了我爸……只是按照他们说的,去那里看着!看着那个小孩出事!看着知道不还钱的下场!”恐惧让梁安琪把压抑多日的秘密一股脑倾倒出来。
“他们是谁?”姜雁冷冷看着,稳稳接住了梁安琪的崩溃。
梁安琪话出口,意识到自己多言,只是摇头啜泣:“我不知道,只听到他们喊张哥,安城这一片放贷就是他们管。”
放贷、张哥。
姜雁知道自己多问了,张哥也不是她能去讨要十万块的对象;那小孩家、梁家都欠了款,商场那次,不是简单的警告,而是一次残忍的“杀鸡儆猴”,目标可能是那个小孩的家庭,目的就是展示“不听话”的后果。
姜民生的见义勇为,完全打乱了他们的计划,也让他自己成了无辜的牺牲品。
姜雁不是纯粹的好人。
看了一眼地上的梁安琪,淡淡说了一句:“既然我能查到,那些人很快会查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