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大的手掌带着干燥的暖意迅速覆上来，严严实实遮住了程颂大半张脸。几乎同时，打火机被劈手夺下，霍绎川指节一曲一弹，伴随着干脆利落的“咔哒”，灼热感无影无踪。

程颂轻轻喘着气，艰难压下已经到嘴边的一句“我操”。

“烫着没有?”

霍绎川松开手，指腹擦过程颂的鼻尖，弄得他发痒。

下意识点头又摇头，艰难回过神后，程颂嘴角局促地抽了抽，道：“没有，抱歉，我不太会用打火机。”

霍绎川看他：“不是你的？”

程颂摇摇头：“小姨的，她落我这了。”

顿了顿，程颂又轻声道：“我……不会抽烟。”

霍绎川将打火机递给他，“这样啊。”

又是短暂的寂静。程颂背上已经出了层薄汗。

他恢复镇定，哈哈笑着打趣，试图延续话题：“哈……那火怎么能高成那样？感觉都能用它来烤串了。”

“要调档位。”霍绎川伸手点了点打火机侧边，“拨一下就行。”

程颂试了试，果然如此。他耸耸肩：“是我常识不足了。”

这时，下面的充气城堡里传来拖长声音喊的“妈妈xxx又推我！”“我没有我没有你撒谎——”“不要吵架，好好相处……”

经历完一番小小的惊心动魄，连这种孩子们的尖叫大喊声都悦耳不少。

“霍少，你看林恩。”程颂撑在栏杆上，指向充气城堡上滑滑梯的郑林恩，“玩的好疯，头发都汗湿了。”

哈哈，小少爷你可真好用。程颂偷乐，不知说什么时就聊他，准不会冷场。

可出乎意料的是，霍绎川没接茬。

程颂略感诧异，他思索片刻，没揣测出沉默的含义，便回首试图找答案。

答案没找着，程颂却找到了别的。

晃动的红点一枚。

浮在霍绎川额头正中央。

这……

这是？！

老天爷，就不能让我喘口气儿吗？！

来不及思考了，程颂嗓子发紧，肾上腺素狂飙，求生欲拉到最高：我不想死啊！

生死一瞬间，他半个字挤不出来，身体在大脑前面动了，一个猛地飞扑，其实用撞更合适，向霍绎川。

暗杀，狙击手，埋伏……这些词语飞速掠过程颂的大脑。

霍绎川这样的身份地位，有想杀他的太正常不过了，而且看这准头，是个神枪手没跑了。

瞬息之间，程颂大脑都快运转出火星子，与此同时，他也终于成功扑倒了霍绎川，下巴磕在了对方坚硬的锁骨上，震得他牙关发麻。

霍绎川长腿曲起，正正好好顶在程颂的□□，程颂被迫塌着腰骑在他膝盖上，姿势不是很雅观，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护栏中间有空隙，卧倒后还得爬到掩体后面才安全。

可是，哪里有掩体？

对了，左边有个巨大的天堂鸟盆栽，花盆是大理石的，或许可以暂时挡一挡。

“快，我们，我们得赶快爬去那边。”程颂指了指天堂鸟，“这里太危险，不能久留。”

霍绎川似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视线夹杂着疑惑投向程颂身后的天空，又很快收回，继续看程颂。

接着，他竟然想坐直身子。程颂眼疾手快地一把压了回去，低声警告道：“不要命了？！”

霍绎川躺回地面，眨了眨眼。

旋即，程颂又意识到他可能没看见狙击手，便压着声音解释道：“刚才……刚才红点在你额头，有人在对面瞄准，有人想弄你！”

程颂眼睛瞪得圆圆的，手紧紧卡着霍绎川的胳膊肘，嘴巴开开合合说个不停。二人离得很近，霍绎川的呼吸打在他的喉结处，但程颂没有起任何旖旎的心思，全心全意地只想保命。

“……这样，我们俩待会儿直接滚过去，爬过去还是太慢了。”

程颂又急又怕，讲话已经有颤音了。见霍绎川反应迟缓，心里不免恼火，恨不得啪的一巴掌拍在霍绎川胳膊上，但又不敢真的动他，只好软声问；

“好不好？”

霍绎川依旧没有回话，伸直那条曲起的腿，托起程颂歪歪斜斜撑在地面的胳膊肘扶正，然后，从鼻腔溢出了闷闷的一声。

是在……笑吗？

程颂蒙了。

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儿吗。

程颂不解，咬着牙绷着肌肉不敢放松，想，这是传说中的悲极生乐吗？

他想拖着霍绎川一把拽过去，奈何力气欠缺，只好克制的低声问道：“怎么了吗？”

“没什么。”

霍绎川终于开口了。

“那——”

程颂没来得及松口气，腰就被大力揽住，扑通趴进了对方的怀里，紧接着，右耳被死死捂住。

丝滑的上膛声，金属摩擦的颤鸣，最后以突破音障的啸叫收尾。几乎不到半秒，程颂就感觉到有什么直直摔落在观景台上，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世界在这一刻变得模糊而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