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流深:邮箱没有看?
邮箱?程颂心头一紧,急匆匆点开这个落灰的app,往下一翻,看到了半月前的未读邮件。
只一眼,程颂撑到现在的坚强轰然坍塌。他不敢细看,只敢粗粗浏览一遍,上面说由于之前的绩点计算错误,复核后,自己排名下降了一名,所以无缘参加比赛。
绩点,明明说好半年前就截止统计的。
程颂嘴唇都要咬出血来,他手气到微微发抖,回复导师:老师,您下次可以电话里和我说一声。
当然,导师没有施舍他一字。
程颂从这个充满希望的地方,像个无法上台的预备役小丑,顶着滑稽的红鼻子绝望地落荒而逃。
肯定是不能回宿舍了,于是,回到露香园后,程颂脱下了花高价定制的西服套装,解开领带,蹬掉皮鞋,换了身松垮的卫衣加大裤衩,穿着拖鞋站在阳台,久违地抽完了一整根烟。
他哭不出来,只是觉得心里坠得慌。烟圈一圈又一圈,烦恼也没随之飘走,只是被烟熏火燎的发烫,存在感更强了。
搓了两把脸,程颂逼自己面对现实,鼓起勇气点开聊天软件,一个一个回复起来。
学妹的,舍友的,罗刚的,中介的,某咖啡首席福利官——去你的吧,到底要烦自己多少次。
程蓁没发消息,估计在忙着陪姨夫。
霍绎川也没发——不对,是没回。
也正常,人家很忙的。
程颂盯着对话框几个小时前意气风发的自拍,扯着嘴角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老天爷,你这是把我当什么整啊。
看天看云看小鸟,没过多久,看到了程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灰头土脸的,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累的做不出表情。
“小颂?”
程颂连忙掐灭手里的半截烟,下楼帮她拎包,顺便把车开回车库,边看后视镜边问:“姨夫怎么没送你回来?”
“哎,啥姨夫呀姨夫。”程蓁叉着腰,有气无力道,“我从医院回来的。”
程颂愣了愣,“啊,怎么不叫我?”
“你又不是铁打的,累死你,我以后没人使唤了。”
“奶奶好些了没?”
“还是那样。”程蓁一屁股瘫在沙发上,“脾气倒是变坏不少,嫌弃这里嫌弃那里的,一点感恩的心都没有。”
“好说歹说不听,好几次我都想翻脸了,硬是憋回去,都要出内伤了。”
“下次我去照顾吧,”程颂笑着说,“我戴个耳塞去。”
程蓁挥挥手:“你安心准备你的考试先。”
“……考过了。”
“咋样啊?”她明显有点忐忑,很快又自顾自接上,语气变得乐观,“咱家小颂肯定没问题的。”
“嗯。”程颂别过脸,拿起脏餐盒走向厨房的洗碗机,“考得不错。”
谁在说话?
程颂想,是我吗。
程蓁的声音瞬间轻快了不少:“我就知道我家小颂争气!哈哈哈哈哈,等你当了新闻主持人,我可要狠狠炫耀一波——欸,姐妹快看啊,那不是我家侄儿么?”
程颂拿起水果刀,利落地劈开一块洗碗块,丢进了仓门里。
撒谎精。
程颂对自己说。
搞完卫生,程颂得以拥有独处的时光,他拿了包纸巾,躺在床上准备大哭一场,一种强劲庞大的疲惫感却灵魂深处席卷而来,让他连难过的力气都没有。
要不去酒吧喝两杯?
程颂这么想着,身子却懒得动。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了两声。
程颂不想接,便假装自己不在,但招架不住铃声的压迫,慢吞吞翻滚过去接听。
看见来电显示的那一秒,程颂身子一顿。
霍绎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