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伍长笑了,他其实不关心那逃兵。一个断了腿的废物被狼吃了,被盗贼杀了都是理所应当,实在寻不到便去县里抓个乞丐,打断腿毁了容拖回去交差便是。重要的是财物。
何曾想,还真找到了。
窑.子里那些女人又如何比得过贡生的曾孙女?秀才的女儿?这般高贵的女人他平日连见都见不到。但若是“罪人之女”此事便截然不同。
苗善文见孙伍长不怀好意的目光挪向女儿的闺房的方向,赶忙挡在前面道苗三五胡言乱语。他讪笑着说苗三五之前窃取他家耕牛不成被发现,他将其赶了出去,苗三五才会用一具尸体诬陷他。“还望军爷明鉴。”
“明贱?你敢骂老子!”
苗善文被孙伍长捏着衣襟,嗫嚅着唇,只得道歉。
苗小妹心里憋着一口气,她十分不解,苗善文好歹是贡生之后 ,平日嚣张跋扈,怎么今天在几个兵痞子面前这么唯唯诺诺的?
苗五低声道:“怕的不是这几个兵。怕的是他们几个身后的大队伍。他们出来干嘛,去哪里,军队里都知道。若是回不去……何况虽然不过四人,却是真杀过人的、不知杀了多少个……”手中的弓握得越来越紧,前额冒出汗珠。
苗小妹懂了,咬紧唇生出了逃走的想法。她不过是一个普通女大学生啊!她对面的人全是些真正杀过人的!
父母告诉她,明哲保身是一种能力。
孙伍长丢下苗善文,一屁股坐下,从怀中摸出水烟吧唧着嘴,目光却始终瞥向女子闺房的位置。
围观的人渐渐散,女人走得更是干净。混在人群中的苗小妹也被脸上抹了黑灰的张红扯着往家走。
“不可失了名节!”张红拼命压着声音。
苗小妹不走。“神女”不能在这种时候离开。“新妈,你先回去,用棍子把门抵住。不过四个人,好对付。”
“啪!”脸上挨了一巴掌。
张红涨红脸:“朝廷早已烂成一根朽木!朝中官官相护!朝外卖官鬻爵!快走!”
苗小妹搓了搓脸。
能说出这种话,她这新妈一定是读过书的。
“新妈,这是最后一次,之前不还手是因为初来乍到不好自爆。但再来一次我可就还手了。”
张红一愣,骂了句,跺脚逃了。
苗小妹继续藏在人群中,村民见她在此,相互道:无妨,有神女在呢。
一时间她竟成了村中的主心骨。
而一股恶臭味也厮杀进了她的鼻腔,那是腐烂的味道。有村民被熏得吐得遍地都是,有人被吓得尿了裤子,胆子更小的那些更是立刻晕了过去。各种臭味混在一处,宁静的村庄宛若地狱。
孙伍长一行人却毫不在意。他行伍多年,作战无数次,在杀人与被杀中度过青春年华。他靠近腐尸细看,尸体没有右腿,用一截木棍代替,尸身高度腐烂,身上的军服上沾满了血。
孙伍长大笑。
证据确凿,这南河下村便成了他的囊中之物。柴米油粮,家中资财,尽数拖回去便是大功,将两个养在深闺的女人献给将军,剩下的尽数拖回去卖给军营外的娼馆,怎不算大功一件?
苗三五讪笑着靠近:“军爷,您说这——”他瞪大眼,鲜血从脖颈处汩汩流出。
“老子最讨厌叛徒!”孙伍长大笑。证人?不重要。
围观的人噤若寒蝉。
苗善文佝偻着腰,双手不断揉搓,终发了狠道:“军爷,此事并非那叛徒所言,小人有——证据!”
他哆哆嗦嗦回屋子,从堂屋的桌子下摸出一把刀。刀鞘精致,刀身上雕刻着一个“胤”字。
正是之前苗小妹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销毁的那一把。
“军爷,杀人的是一装神弄鬼的女子!小的特意留下此物作为证据,只求为那位枉死的军爷伸冤!”
苗进目光一亮,也闯入道:“军爷,小人也有冤情!”
苗小妹猜他还留着血衣。
猜对了。
掏出手绢擦着眼角,苗善文在猫哭耗子这个戏码上一直是十分优秀的演员。他今天的理由是:忧心事发后会伤害家人,不得不出此下策,还望神女见谅,您贵为神女,被几个士兵伤了应能自愈。
苗进道自己读了多年圣贤书,知晓“人命关天”的大事。虽是一个村子的人,也不能包庇对方。
苗小妹理解他们,这种境况下总要推一个人出来。
可分明只要所有人闭嘴便,偏偏闹到这种地步。
她望着磨刀霍霍的士兵笑了,原来人在极度无语时真的会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