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女儿苗梦娘被他留在家中,他认定精心养育的女儿失了名节,自不会带她同行避祸,免得毁了已经出嫁的长女的清誉。
得知此事后苗小妹闯入苗善文家,撬开门将苗梦娘放了出来,拽着她在村中走了一圈,让她晒太阳,看月亮,吹炙热的夏日的风。
苗小妹张开双臂站在太阳下:“你看阳光多好,这个世上有太多东西值得你活下去。住我家,你十六比我大,我就叫你一声姐姐吧。”
苗梦娘微微颔首,眼中隐有泪色。这个女孩话很少,对所有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隔一日 ,苗小妹听邻家说苗进在村中铁匠那处买了两把长砍刀,磨得锃亮,紧闭门扉,吃住尽数在家中。
至少没逃走,也好。
村中的权力尽数落在苗小妹手中。
她启用苗五训练乡勇。要么干掉敌人,要么被敌人干掉。
南河的水量越来越小,“自来水管”逐渐扛不住。士兵带来的威胁与干旱相比,少了些威慑力。
在近似于等死的日子里若说好事也是有的。
猎户苗五的娘子生了一个女儿。苗五很是欢喜,说苗小妹这个神女十分灵验,他心诚,果真得偿所愿。
苗小妹以为他想要儿子。
“神女有所不知,家中已有三个儿子。家贫,无法给儿子娶媳妇,生了女儿就不一样了,可以给儿子换亲。”
苗小妹心中五味杂陈,有些念头像细微的火苗,有燎原之意却又似乎太过微弱。
一死,一生。
村中依旧166人。
生活照旧,阳光普照,南河下村有人阴沉沉说若是再来几个乱兵就好了,神女杀了他们祭天,不定就可得一段时日的风调雨顺。
苗小妹赶紧制止:这种话可不敢乱说,胡乱杀人只会惹怒上天降罪。何况前几个兵的尸体才处理干净,又来?太不吉利了。
果然不吉利。
一日便来了一队兵,这次有九人——比苗小妹想象的少了很多。
为首的自称王伍长,来此寻找孙伍长以及他手下的那几个士兵的踪迹。伍长与伍长不同,有人麾下不到五人,有人麾下近二十人。王伍长颇受重用,手中的人马自然比旁人多一些。
苗小妹称自己是苗善文的女儿苗梦娘,学着苗善文好生款待这伙士兵,鸡鸭鱼肉一个劲上,美酒一个劲上,电视剧中对付“绿林好汉”大都是先礼后兵。她言语间十万分恭敬,每字每句都在试探,她得搞清楚这一伙人是不是那个姓孙的的援军。“大叔你这般威风,还怕有人害你朋友?您这长刀一拔出来,谁人不怕?”
王伍长听得得意,又见苗小妹不过是个小女娃娃,便道:“那是自然,小娃娃,你看这把刀,杀了上百人。”
苗小妹故作惊讶,一脸钦佩 。“大叔好厉害呢,九个人就杀了好多坏人。”
“倒也不是。最初与我那朋友一道出门,十几个人办事容易许多。”
赶紧鼓掌:“好厉害啊!”
王伍长:“后来发现山中有匪 ,还不止一支,我二人便分开行动,各自剿匪。”
苗小妹托着腮帮子惊叫:“哇!幸好有你们呢,不然我们就被土匪害了。”
“哈哈那是自然。”
苗小妹:“大叔你们将土匪们押去京城了吧?”
“哈哈哈 ,无知小儿,此去京城要半年光景!就地处斩便可!”
苗小妹听明白了。
这两伙人名为“兵”,实际是“匪”。借着清查“逃兵”的名义叨扰村庄收取好处,若是不交——那村庄便是“匪”。官兵剿匪,天经地义。
她招待得好,可“程序”依旧要走。
王伍长剔着牙在南河下村四处走动,问起孙伍长之事,村民们有人神色慌张,有人坦然自若,但不管六十岁老妇害死牙牙学语的孩童被尽数审问,所有人都道:“从未见过官兵。”
为何恐惧?乡间小民头一回见官兵自然恐惧。
王伍长寻不到事端,见不到里长苗善文,便要求见秀才老爷。
苗进称病,躺在床上哀嚎声连连。
王伍长啐了一口,继续一户一户查看。
苗小妹笑眯眯陪在一旁,态度异常恭敬。
那王伍长见南河下村每家每户的猪都养得十分肥硕很是惊奇。干旱之年,唯有南河下村能将猪养得这般好。
苗小妹谄媚道:“送您三头。”
“五头。”
“得嘞。”
王伍长:“能把猪养这么好,粮食不少吧?”
苗小妹连连点头:“得嘞!您老秋日再来,一定双手奉上。”
“你这小妮子倒是懂事。”王伍长眯着眼,手覆上苗小妹的手背。“你真能做主?”
苗小妹微笑道那是自然,心里将王伍长祖宗十八代好好问候。
喵的。
这具身体才十三!
她想掏出一本《未成年人保护法》砸在他脸上!
但忍了。漫不经心抽出手,她挤出一个比哭好看一点点的笑容。“大叔,自然能。”
赶紧在心里默念一百遍“小不忍则乱大谋。”
王伍长哈哈大笑,蓦然变了口气:“听邻村说孙伍长他们就是消失在南河下村!”
苗小妹点头哈腰,只说没有,引着王伍长继续走。终来到之前的老屋,地上的血迹已被简单冲洗,但毕竟不是现代社会也没有漂白粉,苍蝇趴在地上擦着手,寻找血的味道。
毕竟是上过战场的,王伍长毫不犹豫道:“苍蝇最喜欢血腥味,这间屋子里有那么多苍蝇,定发生过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