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小妹耸肩:“可您是秀才啊。”
苗进:“无知!秀才如何见得天颜!”
苗小妹提高声音道 :“喔。原来如此。哎呀呀,原来见不到天子呢,哎呀呀,我才听说呢。”
当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她才优哉游哉走了。
李玉环全力安抚夫君,抹着眼睛说苗小妹逼人太甚,苗进却已一跃而起,抓乱了头发从村中穿过,尖叫着,哀嚎着旁人听不清的话,村中精壮男子花费许多时间才将他抓回,他被李玉环困在床上,哀嚎了一整夜。
苗进是秀才,但是是胤朝的秀才,原本可以参加秋闱,没想到国家没了?且不说乱世时各大诸侯会打得一塌糊涂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重开科举。就算朝政很快安定,新朝会不会认旧朝的秀才谁也不知道。读书人一辈子就望着得个功名改变命运,苗进自然会疯。
苗小妹想到了自己。
高三时早起晚睡,好不容易考上大学选了个勉强喜欢的专业。做好了充分的计划,大一玩耍,大二起早贪黑好好学习,力争拿个双学位。考研,打工,去全国走走;挣一点儿钱,争取去全世界走走。
结果来到这个世界。
她如今的人生和苗进又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她可以努力忘记过去,适应现在。而苗进却做不到 。
一波未平。
一波又起。
苗善文将苗梦娘带回家好生安慰,连声道之前是自己错了。他又找到苗小妹,先对二人过去的冲突做了一个简单的总结:都是为了村子,都是为了父老相亲,不过是做法略有不同,还望神女见谅。
苗小妹赶紧见谅。
苗善文让家中长工抬来半新不旧的家私,道神女家过于朴实,神爱世人,也得爱自己。
苗小妹赶紧收下。
苗善文最后道:“如今世道不太平,乱兵四起,村中一时间也寻不到一个主心骨。神女开掘水道,阻断乱兵,求雨成功,对南河下村有不世之功,为了村中百姓的性命,还望神女担起责任,训练民兵 。”
好消息:苗小妹活了下来,改变了多看一眼咸鱼就会挨骂的命运。
坏消息:当了民兵队长,她不仅不会练兵不会打仗,当年最讨厌的就是体育课。
但没关系。
那天,走进苗善文的老宅,苗小妹意识到即便是被废弃的老宅,里正的房子都好出村中大部分人。只因为他是里正。
这便是苗小妹想从苗善文身上获得的东西。
如何让自己活得更好?
获得权力。
什么是权力?
权力就是由获得者来分割资源。
“但这求雨之事——”
啧啧。
又来了。
苗小妹道:“杀了那么多人,老天奶应该感受到了我们的诚意。快下了吧。再不下,我再杀几个土匪祭天?”
苗善文诺诺,干笑了几声便离开。
苗小妹躺在新床,浑身舒坦。
当夜夜深,燥热让苗小妹许久不能安睡。忽听空中一声霹雳,照亮房屋。
一明一暗。
苗小妹听着雷声,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听雷声后第一滴雨砸落大地的声音。
下雨了。
苗小妹赶不及抒情,没空抱怨未能及时修缮屋顶。她一咕噜翻起身,与张红一道将屋中所有能接水的东西拿至屋外。没人知道这一场雨会下多久,不要有任何侥幸心理。村中各家各户的油灯都亮了,忙碌的身影在偶尔划过天空的闪电的照亮的瞬间像游戏里的远景NPC。
可每一个人又都活着。
热烈而真实。
“哈哈,老天奶!你果然是女孩子!”
收拾好一切后苗小妹张开双臂迎接大雨的清晰,所有的血,所有的罪恶,都将在大雨中烟消云散。
她就是不同的!
她就是天命真女!
她一定能通过自己的努力做一些事,改变这个世界!
毕竟,她是被老天奶宠爱的人啊!
雨一下便是三日。
被雨洗涤过的村庄焕然一新,那些杀戮,那些阴谋都在这场及时雨的冲刷下烟消云散,浸泡过的土壤再度焕发生机,探出头看热闹的蚯蚓在小水洼中扭动着身体。路过的村中孩童看见,赶紧就近拿一根棍子或者一块小石头在地上掏一个洞,将蚯蚓埋进去。
有了雨便有了希望。
百姓是最淳朴的,只要庄稼能活下去,自己能活下去,也不会太过为难他人。
苗贡生看不透这一点,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出昏招,给了苗进替代之心。
空中又飞起了绵绵细雨,阳光在云层后若隐若现。
今年一定是个丰年吧?村民们想。
苗小妹在村中的地位登时拔高,连她杀人藏尸之事也染上了一层正义的高光。那日那句“杀之祭天,便可得雨”更像一把剑深深插入南河下村人的灵魂深处,单是回想便令他们不寒而栗。
这种恐惧最终化作了敬仰,化作了崇拜,化作了顺服。
苗小妹懂了何为“立威”,也知道立威不是为了控制,而是为了走向更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