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宫内,宫中八十三个太监。原政国是个县城,照理说没有资格配置太监。但成为“国家”后,皇帝便给自己弄了一堆太监。其中有战败者,但更多的是穷苦人家的孩子。
皇帝的后宫不能让别的男人涉足,因为古代没有DNA检测,却需要保证血统的纯正性。
——但那不是残害贫苦人的借口。
如果觉得宫里没有男人,那宫中的所有要职应该全部使用女人。
四十多个太监已是事实,该用的继续用。
总不能将他们赶出去。
还有朝代更迭后留下的女性。
每一朝皇帝都会给自己扩大后宫,后宫现有的女性、冷宫中的女性,还有被遣送至军营的可怜女孩,还活着的一共一百二十三人。
二十一人家中尚有人在,家人也愿她们归家,便自行归家。
剩下的有些家中尚有人在,但家人觉得她们丢人、不愿她们归家。有些家中已无人,有些本就是逃难来此。她们中有十八余人愿意留在宫中做事,有二十人愿在城中找点儿活计。
剩下说起未来茫然无措,她们被苗小妹送去塘村,与之前解救的女孩住一处,忙时帮着干农活,闲时做些针线活售卖,换一口饭吃。周阿妹上的那些课这些女性也需要上。
最后便是审问了地牢中的囚犯。
与电视剧中宽敞的牢房不同。真正的地牢至多高一米五,许多人只能在里面蜷缩身体,吃喝拉撒睡都在一处。逼仄窄小的地牢不过六十多平米却关了近百人,地上满是污垢,一踩一个深坑。案卷档案几乎没有,钱万福凭借记忆说出其中一些人的罪责:饿极了抢了一个馒头,杀了侮辱自己的女儿的恶棍,踩坏了贵人家的花等。
苗梦娘听得抹泪,恨不能将所有人尽数释放。
苗小妹却保持一贯的语调说先尽数送给苗五练兵,看表现再决定放、留,还是杀。
苗梦娘不解。
苗小妹冷道:“钱万福的品性如何,你不知,朕也不知。钱万福身为宰相,若真觉得那些百姓无辜、难道救不出他们?”
钱万福在试水,试这个新皇的性格。
将犯人尽数斩杀,说明新皇脾性暴躁。易于控制。
将犯人尽数释放,说明新皇脾性善良。易于控制。
听从他的说辞决定犯人的去向,说明新皇听话。易于控制。
不听他的说辞挨个审问犯人,说明新皇有头脑,但抓不住重点。易于控制。
苗小妹不会滥杀,也不会不杀。不确定犯人的真实品性那直接看表现。电视剧都知道犯人不能全是反社会人格,这个乱七八糟的世道多的是被逼成鬼的人。所以她将人尽数丢去军队好生磨炼,能用就用,不能用军法处置。
苗梦娘冷汗涔涔。
苗小妹笑笑。
她开始尝试只用一个语调说话,以免被人察觉出情绪的变化。
处理好一切后清扫皇宫,也就是县衙。
翌日,张红便挺着大肚子回到了当年的闺房,那是两层阁楼,房中的陈列略有变化,但大致还是当年的那些东西。
坐上当年的睡床,拉住苗大妹的手,张红含泪道:“这床是你祖父母特意请外县一等一的工匠为为娘打造的。用的是黄花梨木,单是这床便够一户普通人家十年吃喝不愁。”
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末了,张红终于从纸醉金迷的回忆来到贫寒的现实。
握紧苗大妹的手,她坚定道:“还宗!必须重新振兴李家恢复你祖父的名誉!你、我,还有我腹中的儿子!必须还宗!今日,为娘也将恢复李琴书的身份。”
苗大妹:“那妹妹呢?”
李琴书的目光微冷,只问苗大妹可愿改姓,光复李家荣耀。
“那、爹呢?”
李琴书再度柔声问她可喜欢“李续荣”这个名字,口中询问,面上带笑,握着苗大妹的那只手却不断用力。
苗大妹有心拒绝,却拒绝不得。
【张红、苗大妹母女二人从这里改名了嘎。】
苗小妹知道后只连声赞叹不愧是她新妈,不仅自己改名还带着女儿一道改名。
“李续荣”?这名字也算好听。
苗梦娘:“陛下不改名?为君者不都喜欢将名字取得大气?还是……不忍背叛爹爹?”
当然不是。
苗小妹依旧用“苗”为姓单纯觉得好听,依旧叫“小妹”是因为用这个看似柔软的名字参与逐鹿更有戏剧效果。
她又认真说:“如果这是一本小说,写了二十万字主角忽然改名,有考虑读者的心情吗?”
苗梦娘听得茫然。
而周志来报:钱万福来了。
钱万福带来一块匾,上书“琨元”二字。
这块匾将会挂在城门上。
多忠心!
是吧?
如果苗小妹没看见“琨元”下还未彻底清除掉的“金”字。
“金”国的金。
难怪朝臣对改朝换代无丝毫在意。
无他,熟尔。他们不仅手熟,眼耳口鼻,四肢百骸,五脏六腑,皆熟尔。
真是熟练得让人心疼……
苗小妹来,他们如此。
若苗小妹建朝后就被人宰了,他们也会立刻丢下琨元国欢欢喜喜恭恭敬敬改朝换代。
多么痛彻心扉的领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