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弟子收回前一句未完的话,改口说:“……这种恶劣的人,居然故意吓唬刚入门的小师弟。”
擂台上夏至纹丝不动,对周身挥舞的锋利重剑视而不见,观众只以为他是被吓傻了。
但很快他们就意识到不对,明通海每每出招都毫无保留,明显已经用了力发了狠的,重剑劈出凌厉剑气,却次次和夏至擦肩而过,打在背后的防护结界上,结界泛起青光把剑气消解于无痕。
吓唬人也不是这种人体描边大师的吓唬法啊。
“难道……明通海被幻术迷住了?”观众发出疑问,又自顾自摇头否认,“不该啊,练气二层的幻术怎么可能会迷住练气大圆满?”
台下议论纷纷时,夏至如闲庭散步般走出明通海的攻击范围,施施然回头看他一人对着空气斗智斗勇。
但看一个人的独角戏总是无聊的,夏至很快就没了兴趣,为了满足对方让他三招的要求,接连吟念出两道祈咒:“风之哀霜、火之怒焰,去吧!!”
擂台以夏至脚尖为界,半面瞬时燃起烈焰火海,赤红的火焰舔舐着地面,连防护结界都被炙烤得发红发黑,似有破裂的风险。
结界外的观众已经感受到灼人的热气扑面而来,纷纷展开灵力阻挡。
可这还不够,诡异的火海里卷起凛冽如霜冻的寒风,寒风无情地掠过火焰,却没使它熄灭,半红半白的景象,看得人心生恐怖。
但台上有一个看不见的人。
中了幻术的明通海不止视觉被蒙蔽,听觉、嗅觉、触觉、感觉,五感皆有,五感皆失。
他还在旁若无人地劈砍空气,演着一个人的独角戏,火舌洞穿他的法衣,寒霜顺着他的剑蔓延。
另一边,夏至感觉差不多了,他没想在擂台上闹出人命,挥手解除三个祈咒。
“哐当——!”这是质地厚实的冰块碎裂的撞击声。
明通海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目光不善地盯着在剑下狼狈逃窜的少年,对方身上的弟子服早就被剑锋划成破烂布条,偏生腿脚很会倒腾,到现在还毫发无伤。
对付一个练气二层的小子居然花了这么长时间还没解决,他已经没耐心陪对方玩小打小闹的游戏了!
眼底冷光一闪,明通海猛地握剑蓄力,手臂青筋暴起,假意朝前劈刺,下一秒,瞬间翻手侧砍,重剑又快又狠,根本不给对手反应的余地。
霎时,黑铁重剑应声而断,像冰块碎裂的声音。
明通海茫然地看着对手像幻影一样消失,预想中夏至的断臂没有出现。
他的本命剑……断了。
气血翻涌,明通海的嘴角溢出鲜血。
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大哥——!”参赛席中猛地飞出一人,却被结界拦在擂台外。
梅知风始终凝神关注擂台上的动静,他是本次宗门大比的裁判。
目光紧锁,当燃烧的火海熄灭时,他几乎立刻抬手解开解决,身形快速地跃上擂台,正好扶住倒下的明通海。
梅知风指尖急切地探向对方鼻下,感受到微弱气息,他紧绷的肩膀骤然一松。
还好,人是活的。
收回手,梅知风掏出回阳丹塞进明通海嘴里,他也没料到一位练气二层弟子的火焰术会如此凶猛,等想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火海熄灭前他不敢也不能解除结界,外面还围着众多弟子,若是贸然撤去结界,外围弟子定会被火海波及,后果不堪设想。
“我大哥怎么样了?!”柳斜惶恐无措地跪在明通海身边,地面残留的余温把膝盖灼得生疼,他不敢想象在火海里被烧了那么久的人,还有几分完好的可能。
柳斜和明通海虽不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但他们的情谊比亲兄弟还深,可以说,没有明通海就没有柳斜。
自从危急关头被明通海救回,柳斜就把对方视作一辈子的兄弟亲长,他们还约定了一起进内门。
回阳丹生效极快,明通海浑身一颤,呕出黑红的淤血,幽幽转醒,他听到柳斜的声音,虚弱地回答:“我……我没……事。”
见此,梅知风虽有不忍,但还是直言告知:“丹田尽碎,别说话了,回去好生修养,以后还能下山做个长命百岁的普通人。”
随后他起身,宣布本次比试的结果。
“本轮比试,夏至获胜!”
明通海知道自己中了夏至的幻术,却不知道为何会身手重伤,眼底划过一丝黯然,牵了牵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安慰柳斜:“我没事。”
“你别说话了!”柳斜咬牙切齿,压着声音低吼,他根本不想被一个重伤的人安慰。
半搀着明通海起身,他抬眼看见夏至漠然的毫无愧疚的背影,五指攥进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