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是原主在面对宋庭时的一惯反应。
除了筠连夫人外,宋府的其他人都说原主骄纵,却从未耐心教过他,以至于原主叛逆非常。其他人不让他做什么,他偏做什么,硬要把“骄纵”这个说法坐实了。
他拍拍厉奉的胳膊,“王爷,我要喝茶。”
桌上的茶炉是从马车上拿下来的,一直煮着。
“好。”往常也是厉奉煮茶倒茶,这个要求与厉奉而言太常见了,与骄纵根本不沾边。
宋元晟接过水温正正好的茶,小小的抿了一口,又轻轻地放下。
厉奉说:“看,喝茶的样子都这般乖巧,哪里骄纵?”
宋元晟闻言猝不及防被口水呛了一下。
厉奉不紧不慢地帮他拍背。
宋元晟摆摆手,“多,多谢王爷。”
厉奉:“看,多知礼,哪里骄纵?”
宋元晟:“……”
宋庭看着眼前二人一唱一和、眉来眼去的,气得拂袖就走。
“嗤。”厉奉捏了捏宋元晟的后颈,“你这兄长是真的比不上宋芝行半分。至少宋芝行在本王面前不会这般轻易落下风。”
宋元晟赞同点头,“王爷嘴上功夫着实厉害,谁比得过您啊。”
说完,他发现厉奉勾着唇看他,“是么?”
宋元晟思绪一歪,干脆低头喝茶。
厉奉与远在席位的宋庭对视一阵,末了说:“他明明瞧见了你戴眼纱却不问。”
宋元晟:“谁?”
厉奉阴阳怪气道:“自然是你那事事都好的兄长。”
“……”宋元晟拉着脸说,“他在意的从来都不是我这个弟弟,而是宋家的脸面。脸面外的事儿他都不会放在心上。”
有了宋庭打这个头阵,陆续有人来找厉奉喝酒了,不过都是敬了一杯就走,并没有过多攀谈。
宋元晟无聊,低头数起花生米。
“末将见过王爷。”来人是个高大俊朗的年轻将军,“王爷可否赏脸喝一杯?”
厉奉瞧着面前这个生脸,“你叫什么?”
“末将萧褚。”
厉奉多了些认真。
宋元晟听到熟悉的“萧褚”两个字也猛地抬头,“萧褚?”
“阿怨,好久不见。”
*
萧褚顺势喊人多搬来一个蒲团放在宋元晟的另一侧,坐下后才问厉奉,“王爷不介意我坐这儿与阿怨叙叙旧吧?”
厉奉大度一笑,“自然。萧小将军是阿怨的朋友自然也是本王的朋友,何谈介意。”
萧褚又倒了一杯,畅快道:“王爷大度!”
厉奉笑不达眼底,也跟萧褚碰了一杯,“客气。”
宋元晟夹在两人中间,听着这一来一往的客气,总觉得这客气的背后藏着火气,否则他怎么会觉得燎得慌。
萧褚一眼就注意到了宋元晟脸上的眼纱,他抬手碰了碰纱带的尾尖,“眼睛怎么了?”
宋元晟莫名想到刚才厉奉说的话。他的亲兄长都到跟前了,也没问他一句眼睛怎么了。原主和萧褚三年不见,饶是一块长大的,再见面也该有些生疏,可萧褚身上没有半点疏离感,还能如此亲近地关心他。
宋元晟觉得眼睛润了润,这大概是原身的情绪,他也没压着,任由原主对萧褚的这种难得的依赖情绪发泄出来,“雀盲在治,见不得强光。”
萧褚闻言朝宋家的席位瞧了眼,“他们知道你患有雀盲症了?”
“?”宋元晟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找厉奉。
厉奉看他一眼,让他安心,“萧小将军也知道阿怨有雀盲症?”
萧褚:“我与阿怨从小一块长大,怎会不知道他有雀盲?”
宋元晟和厉奉又对视一眼。
这还是不对。
说到底这所谓的“雀盲”是宋元晟自己本身带来的病,按照筠连夫人说的,原主小时候只是怕黑,没有眼疾,后来怕黑这情况又好了,那跟“眼疾”这种事就更扯不上了。
萧褚为什么会断定他有雀盲症?
原主本身应该没这个病。
厉奉说:“可筠连夫人说过,幼时请了大夫来看,说他并无眼疾。”
“很小的时候确实没有。”萧褚解释道,“阿怨的雀盲不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是突然出现的。幼时阿怨怕黑,入夜了屋子里也必须亮亮堂堂的他才能睡,筠连夫人怕他是有眼疾,黑了在夜里瞧不清,才怕黑,请了大夫来也说他眼睛没问题。后来知道他为什么不怕黑了么?因为那时候他才真正地得了雀盲。最严重的时候,就算屋子里点满了烛火,他也瞧不见,他一度以为自己瞎了,抱着我嗷嗷哭。”
厉奉蹙眉。
宋元晟也蹙眉。
这段怎么又在原主的个人介绍里没写!?
这破世界到底还有多少事儿是他这个任务者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