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显被禁足的事很快就传遍了都城的大街小巷。且皇帝为了给都城百姓一个交代,将厉显性情突然大变一事怪在了那日厉显去的寺庙上。
只一日,那座香火鼎盛的寺庙被查封,里头的和尚方丈全都抓起来下了狱,不仅如此,听说里面的神佛之像也都被打得稀碎,因的就是老皇帝的一句“庙中有邪神,令大厉未来储君脾性大变。砸邪神,封邪庙,方可彻底驱邪。”。
此等拙劣的由头听得让人发笑。
邪神?
哈哈哈。
那座庙宇已有五百年,早在大厉建国前就已经存在,甚至还产过舍利。据史书记载,这寺庙发现舍利后没多久,就被大厉皇室强行征用,成了大厉皇室的御用寺庙,就连平日,普通百姓也是进不得的,就连那些个朝廷大官的家眷想要入庙里去拜一拜,那也得提前至少七日写书入宫,获批后方可开始斋戒沐浴。斋戒沐浴要满三日才能前往。
总之规矩要求多得很。
但这寺庙成为皇家御用也不过百年,便被下一任大厉的皇帝取消征用,还于百姓。许是因为被大厉皇室征用过一段时间,寺庙失了灵气,百姓发现求拜无用,便去得少了。寺庙曾一度断供过香火。后来是寺庙的主持开放法事,倾尽全力举办庙会,才逐渐让寺庙香火恢复到往日的旺盛。
后面这两百多年来,有不少进都赶考的学子在寺庙落脚,受到过寺庙的恩惠,后来考上的学子也不在少数,这寺庙便成了考学学子必来之地。
后来,行商之人来拜,求子之人来拜,求姻缘之人来拜佛,求平安求健康之人来拜……久而久之,这座庙宇又成了都城百姓心中的不可污之地。
里头的都是邪神?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不少寺庙的信众自发聚在一处,写文章、写顺口溜,编词编曲在大街小巷弹唱,抵制谴责大厉皇帝封庙砸像之事。不过半月,就连莺语阁里都唱起了这些词曲。
不仅如此,甚至一些曾受过寺庙恩惠的官员也不断地在朝会上奏请老皇帝重修神像,重新开放庙宇。
但都一一被驳回,老皇帝为了避开这些人的奏请,连朝都不上了。
宋元晟稳稳地坐在西院的院子里晒太阳,听着阿镰说。
“……如今外头可乱了,到处都是游街的人。不仅如此,那些小孩一边唱着新编的童谣一边满街满巷地跑,早就将那些话传遍了。”阿镰一边给宋元晟剥瓜子,一边说,“听说再过一阵,宫里就得派人来抓了。”
宋元晟摸着腰间玉佩的手一顿,睁开眼,“抓人?”
阿镰:“是啊。”
宋元晟:“谁来抓?”
阿镰想了想,说:“那自然是护都卫……”
护都卫是养在皇宫里的,都卫长直接听命于皇帝,抓的也都是那些个涉及了大案要案的高级官员,像民间的百姓通常都归当地的府衙管。
让护都卫来抓人,别说是不是大材小用,怕是更能说明皇帝的心虚。
这样一来,许是更乱。
瞧着阿镰一副不太确定的神情,宋元晟不知怎么的心里有些咯噔,“王爷进宫几日了?”
阿镰掰着手指数。“四日了。”
今日初九。
那日厉奉午饭都没在府上吃,就被老皇帝一道圣旨叫进了宫里。圣旨上也没说是什么事,来的太监急匆匆地催着人进宫后,就没再传出来什么消息。
先前宋元晟倒是不急。
没有消息那便是好消息。外头乱成这样,皇帝也不上朝,如果厉奉真的出了什么事,不可能露不出一点消息。
宋元晟清楚,厉奉从出生之日起虽颇不受宫里人待见,但也全然不是没有不可用之人。
可现在皇宫里却突然传出要抓人的消息……
这不得不让宋元晟担心,抓人的不是什么护都卫,而是厉奉。反正里边的那些人也没少利用厉奉做恶人。光是他知道的就有两件。
只是先前一件是在北县,一件是在寒县,于厉奉这个不会在那久居的人来说无伤大雅。可若是厉奉在都城里当了这个恶人……
怕是以后王府里的任何一个人走上街都会被那些百姓扔臭鸡蛋、烂菜叶子,届时安诏王府的所有人又如何能在都城继续住下去?
届时厉奉离开都城,于宫里那两位,不,那三位而言都是一箭双雕之事。
“不行,我要回一趟宋府。”宋元晟猛地从摇椅上起身,腰间的玉佩猛地往下一坠,磕在摇椅上豁了个小小的口子。
阿镰惊得张大嘴巴,看着那细小的豁口都心疼死了。
宋元晟更心疼,小心地捧着那玉佩又吹又道歉了半天,才勉强把那豁口给自己带来的阴影给压下去。
他回屋子里找了个小匣子将玉佩放好压在枕头下,叮嘱阿镰看好他的玉佩后,便着急忙慌地往出走了。
路过前院时,他听见林溪知喊他。
“阿怨弟弟,你要去哪?”
宋元晟懒得再与他寒暄,摆摆手就当是听见了,急匆匆地往门口跑。
前厅里,岑宣和钱灵均同时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