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秋摇了摇头，说知道是假的，说不知道也显得不真诚，她复又点了点头，就听到王涯老先生清了清嗓子，喝了口茶道：

“传闻，那时的圣上甚喜美玉，若有幸赠玉得圣上垂青，便是天大福气，但良玉难得，所到之处，是馈赠亦是夺命，一对恩爱的商人夫妇，偶然间，被胡商所赠凉玉，不知这玉贵重，被善妒的邻居走漏了风声，使得这消息，传到了大太监陆公公耳朵里，想来，接下来故事苏小娘子也知道了。”

苏云秋只是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这才接过了话头：“若猜的不错，为了讨好位高权重的陆公公，那对夫妻便成了那些人的垫脚石，而玉也在争夺中碎成两半，最后兜兜转转被我们苏家所得。”

王涯认同的点了点头，却看到苏云秋迟疑片刻，知是深陷其中，难免情绪低落，便笑呵呵的拉着两人去看自己的珍藏。

苏云秋得知此玉的过往，藏在身后的碎玉瞬间变得沉甸甸的，瞥了眼，同样愁的眉头紧锁的沈明晖，他看着身侧精雕细琢的玉石，眼里那股挥之不去的歉意，化作了一声重重的叹气。

一双细长的手轻轻拍了拍他肩膀，跟着叹了口气，才拿出手帕掀开道：“久闻王先生大名，此玉，非您修也，方可。”

看着被包在手帕里碎了的凉玉，王涯这才意识到那欲言又止的眼神，却又忍不住，摇头叹气，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痛惜，顿了顿，才道：“今日幸见此物，也是你我缘分，必当竭尽所能。”

“多谢先生。”

了却了心头一件事，两人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尤其是沈明晖，额头都渗出了冷汗，他让人拿了早就备好的谢礼，又拉着王涯老先生聊，直到老先生要赶着去修补才恋恋不舍的告别。

“走，今日我做东，还望云秋赏脸才是。”

苏云秋本想应答，却又怕自己出现在酒楼，女扮男装被人识破，一时语塞。

露华聪慧，见自家主子神情不对，便想好了理由道：“小娘子出门急，夫人怕是会担忧，恐怕得驳了沈郎君的美意。”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沈明晖也明白过来，他也不喜强人所难，此行径非君子所为，便也接过话头道：“既如此，待剑穗修好，云秋可定要赴约。”

“一定，一定。”

话虽这般说，心里头却想着下次拒绝的由头，倒显得话不真诚，多了几丝勉强意味，不过，所幸也没被揭穿，沈明晖便也不耽搁，伸手扶着苏云秋上马车，两人各怀心事聊了一路，直到停在苏府。

“云秋——”

沈明晖想了一路，这才反应过来，他让人姑娘家跟自己独处同室，若是被人瞧见，怕是又要背后嚼舌根，可他脑子没有那么灵光，唯恐说错话，又憋了回去。

“没事，想说便说吧。”

“今日之事，属实是在下考虑不周，忘记姑娘家清誉何等重要，提出此等要求，属实该骂。”

一声轻笑，苏云秋要是知道他是这样想的，并为此担忧一路，那可真的是太对不住他了，清誉与她而言，没有那么重要，本就是重活一世的人了，在意这些，岂不是虚度了光阴。

“无妨无妨，下次，你做东去城东曲宴楼瞧瞧吧，正好他家出了清酒，我定不负邀约。”

沈明晖当即笑逐颜开，忙应下，盯着那抹倩影消失在眼前，才在刘六叫唤下，回了魂。

老成的刘六叹了口气，完蛋了，郎君这是陷进去了，不过，显然人家小娘子对我家郎君，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什么子什么淡如水，文绉绉的，换我说，还不如多吃几块馅饼来的实在。

*

“出去。”

谢清疏刚睁开眼，就看到一张放大的脸，一张目前来说，最不想看到的脸，哪怕那张脸俊美无双。

“中气十足，看来恢复的不错。”

被嫌弃的那人丝毫没有感觉到不欢迎的气息，自顾自的说着话，冒着热气的褐色液体，偏生被上好的药碗盛着，放在了床头，那股子草药味闻得谢清疏眉头微蹙。

“端远些。”

说完，又闭上了眼睛，谢知止岂能放过此等调戏自家表弟机会，拿起药碗，放在他鼻尖，来回晃，那药欲落未落声响，就在他耳边，尤其是那股味道，苦的他舌尖发颤。

谢清疏憋红了脸，咻得睁开眼，怒目瞪着他，语气不善道：“闹够了没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回应他的只有一阵急促的笑声，那人笑弯了腰，手里的药碗也跟着一颤一颤，随时有落地的风险，谢清疏不耐的“啧”了一声，夺过药碗，一口闷了进去。

好看的眉头紧锁，他咽下想吐出来的反应，舌尖苦的发麻，又扫了眼谢知止，微抬下颌，摆明了要送客。

谢知止收起了那不正经的模样，正了正色道：“那安临县，我派人去查了，不日就会传来消息，只是……”

那未尽的话，却在两人沉默的神情中，渐渐隐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