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鹿山庄主厅,黎阳看着面前正在给她诊脉的玉溪,半晌才问道:“你的脸真的很丑?”
坐在一旁的双鲤同样好奇地看去,玉溪带着黎阳同款帷帽,轻纱之下只能看见脸部的轮廓,只看这,再观其身姿仪态,应该丑不到哪里去才是。
昨日玉溪带着见鹿山庄的护卫正巧赶到,顺利帮她们抓住了蒙面人一伙。经侍卫提醒,双鲤察觉蒙面人的头领——那个中年男人的身份恐怕不一般。
也幸好是玉溪前来。中年男人中了双鲤一刀,若不是玉溪在场,中年男人恐怕就要失血过多而死了。
中年男人是大安县临县的知县,他是武官出身,不知从何处搞来弓箭为自己所用。
他甘愿冒如此大的风险拦截黎阳县主的队伍,只是为了金匮。
“又是金匮……”双鲤在心中自语,“金匮到底是什么,让这么多人飞蛾扑火般自取灭亡。”
把知县交给了知州处置后,她们比预计的晚一些,于第二日中午赶到了见鹿山庄。
进了庄里大家才知道,原来鱼敏疾是山庄的庄主,玉溪是他的好友和为名下医馆聘请的不坐馆大夫。
还没来得及休整,脸上又开始刺痛的黎阳急忙叫玉溪给她看病。因事先鱼敏疾特意嘱咐过,因玉溪脸上有疾,请大家不要见怪。这话主要是对两位可能会搞事的县主说的。
现下黎阳对纱帽底下的脸产生了好奇,是什么样的情形才会让鱼敏疾用“怪”这个字?
趁着玉溪思索药方内容时,黎阳坏笑一声,眼疾手快地掀飞了玉溪的帷帽。
此时厅里安静极了,连帽子在地上滚了两圈的声音都清晰非常。
随即是黎阳尖利的惊叫声。
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的双鲤,神色在看清玉溪的脸的一瞬,也僵硬住了。
原本正在院子里交代山庄下人事情的鱼敏疾听见声音,急忙冲了进来,连声呼喊:“怎么了,怎么了?”
当事人玉溪却好像没事人一样,淡定地放下毛笔,俯身捡起滚到自己脚边的帽子重新带上,然后拾起桌上的药方交给鱼敏疾。
“连服九次后这位姑娘脸上的红疹就可下去了。”
随即想起什么,他转头看向双鲤:“不知县主是否要先验过方子?”
双鲤摆手:“不用不用,我相信玉大夫。”
被玉溪满脸烧伤痕迹惊吓住的黎阳回过神来,急忙叫住鱼敏疾,道:“先让队伍里的大夫看看。”
边说她边扫了玉溪的脸和腿一眼,明显是怀疑玉溪的医术。据鱼敏疾所说,玉溪的脸是被仇家伤的,腿是为了寻药从陡坡掉落摔断的。
鱼敏疾看向双鲤。
双鲤看向玉溪。
看他神情动作还是一如既往的淡然,一点也没有被人冒犯的恼怒。
双鲤点点头,喊来黎阳的侍女,让她拿着方子找人看看。
不久,黎阳回到管事安排好的房间时,便得知方子没有问题,她只能半信半疑的叫侍女照着熬药。心想,要是没有用还让她受了这些苦的话,她不介意给他身上再添上一些丑陋的伤痕。
虽然脚断了只能坐轮椅,玉溪却从不愿让人推他。他一边思索着前两天遇见的病症,一边摧动着轮椅前往药房。
转过角,他看见药房前的空地上蹲着一个人,正是“黎阳县主”。
县主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专心地逗着面前翻开肚皮的小黑猫。
小猫是乌云盖雪,猫身是黑的,四足却是白的。它在县主手下很是乖巧,躺平任摸,喉咙里发出享受的呼噜噜的声音。
“它叫雪姑。”玉溪推着轮椅走近道。
双鲤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向小猫,恍然道:“好名字。”
玉溪见她手上撸猫动作不停,脸上的喜爱之色不似作伪,问道:“县主也养猫?”
双鲤摇头。
“既然如此喜欢,何不聘一只回家?雪姑还有两个姐妹在找人收养,以县主的情况,即便是第一次也不用担心不会养。”
双鲤奇异地盯着玉溪看,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见他说这么多话。
玉溪的提议很让人心动,双鲤仔细考虑了这种可能,然而最后还是摇了摇头:“算了。”
玉溪看她明明很是意动了,十分不解她的拒绝:“为何?”
“我没有家,也不会有家。”双鲤悄声呢喃,然后转移了话题:“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玉大夫。”
玉溪神色如常,好像没有听见双鲤奇怪的话,温和应答:“是县主侍女的药有什么问题吗?”
双鲤点头又摇头。
她看了周围一眼,在玉溪奇怪的神情中,就着蹲着的姿势一步一步挪到玉溪身边,低声问:“如果在药里加点黄连,对药效有影响吗?”
玉溪垂下眼眸掩盖眼神中闪过的暗色,语气却依旧随和:“有些不好,所以最好不要。”
不知是不是错觉,双鲤觉得玉溪的语气没有刚才亲切了。
既然问题有了结果,双鲤起身告辞,走前顺手在雪姑身上摸了一把。
傍晚,从药房回房的玉溪看见鱼敏疾正坐在自己房中,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坛子酒。
玉溪闻着那桂花味,心知这就是鱼敏疾这趟专门去大安县的目的了。
“快来快来,就等着你了。”鱼敏疾一边催促一边拍开坛子上的封泥。
“这才刚回来就喝酒?”玉溪摧动着轮椅到桌子面前,桌子的高度与轮椅正好合适。
鱼敏疾倒了两碗,率先端起自己那碗尝了一大口,然后长长喟叹一声:“不愧是大安县的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