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头跟什么人说了一句“等会儿”,然后进屋点上了油灯。
看双鲤精神还行,她说道:“鱼少侠和玉大夫今天一直在医馆守着你,现在他们就在外面,你方便见他们吗?”
双鲤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里衣,然后走到在床边找到自己的包袱,一边穿上外衫一边问:“我今天出门穿的衣服呢?”
九方无那道:“那衣裳湿了,我给你换下来洗了晾着呢。”
双鲤略微松了口气,对九方无那说了声谢谢,然后扬声道:“你们进来吧。”
鱼敏疾和玉溪这才进得门来。
“你这一下午睡得好香啊,要不是玉溪说你没事,我们都还以为你受伤晕过去了呢。”鱼敏疾一进屋就调侃道。
“啊……我不是呛水吗?”双鲤懵懵地看着玉溪。
玉溪看着她皱眉:“你不知道你这么怕水吗?”
双鲤摇头:“我学会游水后就没有下过水,我以为我已经不害怕了。”
九方无那好奇地看着双鲤:“你以前很怕水吗?”
双鲤点头:“以前差点被人淹死在湖里。”
九方无那:“那你好厉害,这么害怕居然还学会了游水。”
“我是在浅浅的水池子里学的,师娘说走江湖的总会遇见水,如果不会水就是把生命掌握在别人手里,今天我总算是深有体会了。”
她们俩说得起劲,玉溪却看着双鲤陷入了沉思。或许她们没有注意到,刚才卫姑娘说的是“被人”淹死在“湖里”。
初见面时玉溪就觉得双鲤眼熟,想着或许是小时候在什么地方见过。如今双鲤的这番话,叫玉溪灵光一闪想起了那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小姑娘。
那时他家刚出事,他跟祖母埋名隐姓奔走他乡,路过某个村子时发现村民在准备丧事,而丧礼的对象之一,居然是个被关在笼子里小姑娘。她是村长给自己夭折没多久的儿子买的“伴儿”。
祖母给村民看病,他便好奇地走到笼子旁边。看守笼子的村民看他是个小孩没有赶他,还嘱咐他以后不要乱走要跟紧大人,否则也会像这个小姑娘一样被人拐走卖了。
那时小玉溪对这种事还没有很深的概念,他绷着脸冲着窝在笼子角落里的小姑娘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扫了他一眼,没有理会。
小玉溪皱了皱眉,又问:“你不害怕吗?”
小姑娘还是没有说话。
疑惑的小玉溪仰头问看守的村民:“她是个哑巴吗?”
村民怜悯地朝笼子里看了看,轻声说道:“她要被沉湖了。”
小玉溪本就紧绷的脸看起来更加不高兴了,即便他是个小孩也知道沉湖意味着什么。
他看着小姑娘瘦尖的下巴,心头涌上一股冲动。可是就如同他救不了自己的家一样,他也救不了这个小姑娘。
他找到祖母悄悄说了这件事,祖母叹了一口气,却也无能为力。他们一个是年老体弱的老妪,一个是刚学几年武艺会些拳脚的小屁孩,在身强体壮的地头蛇面前什么也做不了,还会搭上自己。
小玉溪垂头丧气地坐回到笼子旁边,跟小姑娘挨在一起。
他可怜小姑娘,却什么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因为说些没有可能的话,就像是放屁一样。
他注意到小姑娘松散的发型跟远处的山头很像,没话找话地戳了戳小姑娘的胳膊,示意她看向远方:“你看,远处的山像不像扎了个丸子头?跟你一样。”
小姑娘只扫了那山一眼,似乎不为所动。
后来没等仪式开始他就和祖母离开了村子,半途遇见一个佩剑的大叔。大叔身体似乎不太好,祖母给大叔看完病后说了小姑娘的事情,大叔没有应承什么,但离开时是朝他们来的方向去的。
后来他听祖母说,大叔就是闻名天下的剑圣。
再后来,他忙着学习医术,忙着寻找仇人,忙着很多事情,便将这件事忘记了。
原来,剑圣将小姑娘救下来了。
原来,小姑娘怕水,恐怕还是被沉湖了。
原来,这个小姑娘叫做双鲤。
“嘿,你想什么呢?”鱼敏疾在他耳边的一声大喝将他从回忆中唤醒。
玉溪眼睛明亮专注地看着端坐在对面的双鲤,然后忽而笑了。
“我在想,青山也扎丸子头。”
鱼敏疾像看神经病似地看着玉溪:“你说什么呢,难道下水后你脑袋也进水了?”
九方无那抓住鱼敏疾问:“玉大夫下水了?下的什么水?”
双鲤心中一动,想起意识模糊时在水下看见的人影,想起被人抱坐着时感受到的有力的大腿。
继而,她冲着玉溪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