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之所以叫黑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里面乌漆麻黑。
双鲤在林中七拐八拐,发现元无雨离她越来越远的同时,她自己也迷路了。就目前的情况而言,迷路实在算不得一件需要她分心的问题。她专注在不要弄出的声音吸引元无雨的注意。
渐渐地,在她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她的呼吸融入到山林之中,仿佛她就是山中的一草一木。
打破这一微妙的境况的,是一道微小的人声。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双鲤才恍然意识到她刚才似乎进入到另一种境界。
不过眼下她还来不及细想,因为她听见了呼救声。那声音细小、微弱,若不是刚才在那样的情景下,她恐怕还注意不到。而一旦注意到了,那声音便变得清晰可闻。
周围没有元无雨的动静,双鲤小心翼翼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寻去,勉强在黑漆漆的地面上发现一个更黑的土坑。土坑周围杂草凌乱,看上去像是有人踩中陷阱掉了进去。
双鲤靠近一看,这土坑极大,坑底隐约可见削尖的木棍和捕兽夹,这个陷阱可能是用来对付野猪之类大型野物的。为了防止猎物逃走,坑壁挖得又坚实又垂直。
这样一个捕猎的陷阱中,一道模糊的人影贴在土坑一半位置的土壁上,手中紧紧抓着唯一可以支撑她的树根,上不去也不敢下去。
双鲤的到来让坑中人升起生的希望,连忙喊道:“救命啊,求你救救我。”
求救的声音尖利,在安静的山林中分外刺耳。
双鲤怵然一惊,下意识转头朝四周看去。
求救声没了,山林显现出前所未有的寂静和森然。她的耳朵能听见更远一些的声响,此起彼伏的虫鸣,枝叶摩挲轻擦,不知道什么东西路过踩断了树枝。没有人的声音。
双鲤不敢放松,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元无雨很快就能发现这边的动静追过来。
理性来看她应该马上转移,赶在元无雨到来之前离开这里。
土坑中的人听见外面没了动静,立马察觉到其中的微妙。
或许上面的谁只是匆匆路过根本没听见她的求救声,她后悔因为紧张喉咙发出的声音过小,她应该先冷静下来再喊的。也可能这个路人听见了她的喊声,但是个胆子小害怕麻烦的人,她刚刚说话应该更柔和一些的……
不管怎么样,她心中刚刚升起的希望破灭了。
她找出千万种头绪让自己别把情绪放在恐惧之中,但是眼眶它自己想哭。手中的树根很瘦小,她快要抓不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身下不知深浅和陷阱何处的黑暗,决定干脆听天由命。老天爷会保佑我的,她想。
手心握不住小巧的树根,缓缓滑了出去,另一只手徒劳地在土壁上划了两下,除了泥土和石子带来的钻心疼痛外,什么东西也没被她抓住。
就在她身体一松要往下掉时,一根长长的树枝伸到她身旁,手臂下意识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接着树枝另一端传来一股子力气,她的身体随着树枝齐齐飞出土坑。
还没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站在了土坑旁边,脚下是坚硬的土地。
得救了?
她既惊讶又茫然,第一时间去找恩人的身影。
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沉默地站在一边,双眼双耳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她是在躲什么东西吗?
没等她将感激的话说出口,女孩的表情突然变了。她面色凝重,留下一句“赶紧离开这里”便匆匆离开了。
出于对恩人的信任,她没有迟疑地抬脚往相反的方向走。不管是豺狼还是野猪来了,她们分开走总是对的。
当她的背影渐渐被黑色森林掩藏时,元无雨的身形倏忽闪现在土坑之上。土坑旁留下的树枝叫他立马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嘲讽地轻笑一声,抬起头将周围的动静尽收眼底,然后朝双鲤的方向追去。
不多时,双鲤便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元无雨追上来了,就耽搁那么一会儿都不行吗。
这次被元无雨追上后,双鲤没能脱离他的视线,反而被他一掌击中胸口,伤势加重,一口血喷了出来。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好像都要移位了。
“你安心跟我走吧,这样你还能少受点罪。”元无雨像看一头待宰的兔子一样看着她,故意放缓了脚步朝她逼近,果然看见她的神色在他的靠近中一点一点变得慌张。
元无雨若是经历过破庙解救黎阳的事,恐怕还不会相信双鲤的表情。
很可惜,他不知道。
双鲤脸上说谎,心中冷静,先前那种玄妙的感觉又出现了。此时她发现,这种情境她不是第一次经历。上一次,是在旬县的巷子里差点死在成城手里时。
可能是濒死的威胁,内力上涌,此刻双鲤觉得她再耳清目明不过,对周围的感知较往常高了那么一点。
然而就是那么一点,双鲤找到了她的生路。
一颗石头悄无声息滚到元无雨脚边,元无雨丝毫没有察觉一脚踩了上去。
不过对于他这种功力深厚的老江湖来说,一颗石头算不得什么。
他只会疑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