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完已经是下午了,两人在外面吃了点,秦栩挨了两刀胃口还是很好,去吃他最爱的那家鸭血粉丝,又要了一个鸭腿、两个卤蛋和一份素鸡。
李云声把自己碗里的青菜给他。
他就剩了青菜,还厌倦的说:“我吃饱了,实在是吃不下了。”
李云声叹口气,这孩子真的,不叫人省心。
两人坐的公交回去,仅有的一个座位李云声推着秦栩坐了。坐下也会不稳,司机时常爱炫技,秦栩的两只胳膊一点不能用力,李云声就贴他身站着,一只手还要扶着他。
扶的太稳了,夏天的风穿过斑驳的梧桐树影,从车窗里漏进来,每一种气味都真实又陌生。终于不用在意别人的鼻子,不用理会嘈杂絮叨的话语,靠着坚实的支撑,熟悉的体温,睡沉了。
五站就到了,他们在新加坡湾东门下,一条马路的对面就是他们的家。不懂一个小区为什么要叫新加坡,使得他们从小就把新加坡当成了理想国。
“小猪,”李云声揉揉秦栩的脑袋,“到了。”
叫“栩栩”往往没什么反应,叫小猪就会气鼓鼓,一下就给回应,虽然不太友善。
秦栩睡的太熟了,醒来还双眼惺忪,没什么杀伤力。
“我表姐今天走了,我先回家拿点东西,晚上还去你那睡。”李云声说,“你跟我一起吧,看我家有什么菜,有没有你爱吃的。”
秦栩也不多话,李云声家他也熟,都习惯了,他奶奶爱唠叨,他妈妈总冷脸,他爸骂骂咧咧说动手就动手。
李云声经常从秦栩家顺点什么,其实多数都是万蕴特意给他们带的,但李云声从来都是说偷的,他们看到秦栩就不由得生出些心虚,因而会客气些。
就比如昨天,李云声给他奶奶两百,说中午叫秦栩来吃饭,奶奶拿着两百买了一只很便宜的肉鸡,顿了一锅一大家子的人吃。所以李云声在桌上给秦栩夹了两个鸡腿,奶奶克制的只唠叨了一句:“栩栩你要少吃点肉,你太胖了。”
秦栩捧着自己的碗只管低头吃鸡腿。
李奶奶总说秦栩脑子不行,都听不懂人话。
但秦栩身上的钝感是被李云声一点一点磨出来的,太在乎别人说什么,那就只能去死了。
夏天的午后蝉鸣逾静,两人边走边闲话也没太在意,一拉房门就看到了纠缠的两个人。
衣服都只脱了关键部位,连在一起像交|配的狗。
男的是李云声的爸爸,女的是前面周力的妈妈,周力跟他俩一届的,以前经常欺负秦栩,总在上下学的路上堵他,也会到秦栩家骚扰。被李云声警告过一次,他就造黄谣,后来到底被李云声狠揍了一次,他才老实了,见到秦栩就躲着走。
他爸不在自己的床上,反而在李云声的房里,书还垫在那个女人的屁股下。
这都不是第一次了,之前李云声的书里就被夹了个用过的避孕套。
李云声到底还稚嫩,本能的发怔。
他爸见他不知道回避,先恼羞成怒了,上来就扇了李云声一巴掌,恶狠狠的骂他:“滚!”
李云声昨夜才挨的打,脸上还挂着彩,这一下明显更重。秦栩心都慌了,一步挤上来将李云声挡在了身后,咬牙切齿的瞪李爸:“叼人真他妈恶心,你配当一个爸爸吗?你还不如路边的一条野狗!”
“我不配,你有吗,还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毕竟不光彩,李爸也不想闹的人尽皆知,呛了秦栩一句,又骂李云声,“你也他妈的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野种,给老子快滚!”
周力的妈妈在瞬间穿好了衣服,挤着门缝出去了,秦栩怕他爸真发飙,转身拽着李云声就走。
李云声家一直就鸡飞狗跳的,不光他爸吃喝嫖赌不顾家,他妈在婚前也是个有故事的女同学,嫁给他爸更多的是无奈之举,如果有爱,也不至于从一开始就冷漠疏远。
这是根上的问题,哪怕有一点感情基础,在长久的相处里也会多一点包容。
前些年李云声的堂哥读高中,在他们家借宿了三年,都是奶奶的孙子,李奶奶承担的多些也没怨言,有矛盾吵一吵又含糊过了。后来妈妈的侄女也要来借宿,担负最多家务的李奶奶就不乐意了,矛盾一天天地开始升级。
李云声有自己的房间也没独处的条件,以前两个男孩还好挤一挤,不高兴了才去秦栩那,现在表姐住进来,那意思就是叫李云声去别人家了。
李云声的意见不重要,小时候他劝过他爸妈离婚,被他俩合起来揍了一顿,还把他狼心狗肺的言行散播了一圈,连老师都去开导他,说什么爸爸妈妈全是为了他,他要懂感恩,要学会体谅大人的难处。
后来他不去掺和,却又把罪过对向他,大家都指责他不该没心没肺,孩子应该是父母感情的调和剂,而不是选择回避。
李云声原先也高估了自己,但事实就很荒诞,他把矛头引过来,在挨一顿打后结束。
他欠谁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