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窗外时不时传来灵鸟路过栖息的声音。
虞欢欢还 蔫头耷脑地趴在 一堆散发着淡淡墨香的书信前, 手里不死心地攥着 斐落卿那封催命信,房间里的烛火幽幽照着她满是怨愤的脸。
不行! 必须跑路!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猛地支棱起脑袋,一脸‘壮士断腕’的悲壮。什么斐大刀的威胁,天机阁的体面!通通给我见鬼去吧!
美好生活,我虞欢欢来了!
没曾想推开门,门外就立着一位穿着黑白交加的身影,身姿挺拔得像棵青松,在听到开门声后缓缓转身。
眉心一点红痣,艳得刺眼。
虞欢欢停了下来,原先志气满满的脸变了神色。
怎么有帅哥停在她门前了,这是想干嘛?
转过身的帅哥,长着一张极其张扬的脸。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本该俊美除俗的外表,偏偏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寒气。 尤其那双眼睛,扫过来时,虞欢欢感觉膝盖像被两道冰锥子扎了一下。
又一个斐落卿,她心里小小嘀咕。看见他目光在她身上,第一时间就把手里捏着的“催命信”藏在身后,直到被这么上下打量了几个来回,对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仿佛在嫌弃什么脏东西扰了清净。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极其冷淡地、带着明显不满地一挥衣袖转身离开。
虞欢欢愣在原地,足足三秒,一股后知后觉的、火辣辣的羞辱感,‘腾’地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等人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才像被解了穴一样,瞬间炸毛。啥意思?这个没有礼貌的冰块脸啥意思?想打架是不是?礼貌吗?我就问你礼貌吗?
她气得撸起袖子,大步一迈就走到他的厢房跟前。正打算敲门呢,店小二冒出来拦住了她。
虞欢欢盯着抱住她大腿的店小二看了几秒,抽了抽嘴角,问道:“你要干嘛?”
小二被虞欢欢拽得踉跄,也不敢生气,压着嗓子劝道:“女修啊,可千万别生气啊,这气生多了脸上皱纹都多了是不是!”
虞欢欢没被劝动,还是咬着后槽牙要敲门,小二眼疾手快, 一把抱住她的胳膊, 嘴里连珠炮似的劝:“哎哟,仙子息怒!这个包厢的人惹不起,惹不起!”
“啥?啥意思?”虞欢欢听得一愣一愣的,天菩萨,下山一趟真是开眼了,连参赛选手都分三六九等?
小二见虞欢欢终于停下来了。舒了一口气,慌忙解释道:“您隔壁这位,万剑宗宗主的小儿子。”
哎呀!虞欢欢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带着狐疑的开口问道:“传说中那剑气可以撼动山峰,自带无匹剑气的那个?”
店小二点头如捣蒜。
虞欢欢吓了一跳,赶紧离房间隔开半米距离。拍拍自己小心脏。好险好险,万剑宗的小儿子!早说嘛,那确实得罪不起蛤。
朝小二举起大拇指,虞欢欢笑着说:“谢谢小二哥救我一名蛤!”
“哪有哪有!”店小二松开了她,摆摆手,嘴下也没有遮拦,大咧咧地说道:“仙子您别让我失望就行!我可是在糜香楼压了您好多灵石呢!”
“什么?”虞欢欢瞬间回魂,眼睛瞪得像铜铃,“糜香楼?糜香楼又是什么鬼?!”
小二自知失言,捂着嘴死活不肯再说了。见虞欢欢拳头已经支在脸上,支支吾吾地往外吐出真相:“就是糜香楼,嗯......就是糜香楼楼主每届仙盟大会都会压宝选魁首,今年魁首候选人就是您和万剑宗公子......还有凌霄峰三姝之间......”
虞欢欢 眼前一黑, 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去世。
‘咚’地一声, 她握紧的拳头 狠狠砸在自己脑门上 , ‘完了完了完了……’ 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在无限循环, 仿佛已经提前看到了自己灰暗无光的明天。
这万剑宗小公子她之前都还只是有所耳闻,可是这三姝.......那柳无琴柳无棋可是斐落卿那一届的榜眼和探花。柳无书作为他们妹妹,实力还能差到哪去!拿.......拿我和他们比?比什么?比谁更没名气她到是有可能赢。
店小二看她神色不对,吓得慌忙报出一个地址就赶紧溜了,边溜边喊:“仙子您自己也去试试吧,可热闹了!”
屋内衣物窸窣,还不待颜羡之开口,虞欢欢就翻了个白眼说道:“禁声是吧,你还先别禁,我自己走!”
她说完径直离开,满脑子都是那个店小二说的糜香楼。管他什么糜香楼还是糜臭楼,她还真得瞧瞧是谁敢拿仙盟大会魁首当赌注的。
然而,等虞欢欢换了身不起眼的衣裳,站在那挂着艳俗大红招牌——龙飞凤舞写着“糜香楼”三个大字的地方时,嘴角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这……这分明就是早上路过时听到有人凭栏鬼哭狼嚎的那家酒楼啊!怎么到了晚上,就改头换面,成了个……赌场?还是带酒肆功能的?
守在门口五大三粗的酒保,看到虞欢欢杵在门口一脸纠结,热情招呼:“仙子怎么不进去呢?放心,我们都是正经买卖!”他拍着胸脯,肌肉贲张。
虞欢欢看着对方那铁拳般大的拳头,下意识往后一缩。揽星阁的监控还没关呢!这要是让斐大刀直到她一下山就来赌场的话......虞欢欢想到这个画面,止不住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腕间的挽纱绫倒是异常兴奋,按都按不住地在她手腕上蹦跶。 “唉,没见过世面的傻孩子是这样的。”虞欢欢想了想,还是决定扭身离开。
谁曾想!身后一股强大的人流涌来......
“哎哎哎!别挤别挤!”她瞬间被裹挟着卷进了大门,一手死死护住裙摆,一手狼狈地按着差点被挤飞的头花。天旋地转,等虞欢欢反应过来,已经晕头转向地站在了糜香楼正中央。
带着差点没被挤死的恐惧,虞欢欢再次庆幸还好自己出门前换了一身衣裳,不然天机阁那件死白死白的仙门制服,还不知道要被踩成什么样呢!
理了理衣裳,虞欢欢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开始打量起这个传说中的糜香楼了。
视线往右, 白天挂灯笼的墙壁此刻变成了巨大的、 镶嵌着发光灵石的酒柜。 几株人脸花身的奇异花妖攀附在木架上,慵懒地用枝叶卷起酒壶,精准地递给点酒的客人。
正中的舞台上,摆着乌木案台,一个 长得像成了精的惊堂木 的说书怪正唾沫横飞、激昂顿挫地讲着百年前谢无尘击落贪兽的故事, 讲到激动处,口水星子都喷成了微型彩虹。 那口才,连虞欢欢都忍不住想赞一声好。
横梁覆金,珠翠玛瑙似不要钱一样的往扶梯和壁画上安。四目望去皆是金碧辉煌,虞欢欢差点迷失在这迷人眼里,不禁咂舌,这.......这糜香楼的老板是赚了多少钱?
正掏出手打算计算呢,有三五成群的修士从她身旁路过,抱怨声传入虞欢欢的耳朵,让她有一种瞬间觉得找到组织的错觉和欣喜:
“为什么师尊还是不愿意让我下山!”
——哎,可怜人。
“为什么铲除一个野猪怪学分才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