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欢欢就这么紧紧跟着,直到拐到一个巷口深处,只剩下最后一户人家。朱漆门上锈迹斑驳,破落的灯笼失了色,随着风摇摇晃晃的在门前摆动。破落却又不荒芜,倒像是精细打理过一番。
虞欢欢和阿氓跟着小男孩进了门,只听到“咻——”的一声,身后的大门猛地一砸,发出“哐当——”一声,吓得虞欢欢往阿氓身后一躲,挽纱绫也溜回到虞欢欢的腕间,将自己自带的白光藏得严严实实。
“仙子莫怕,是鱼线。”
虞欢欢支着个脑袋从阿氓的肩膀望。
一名胡子花白的老者拄着竹杖敲打地面,从里屋走出。竹杖敲打地面,发出“哒哒哒”的细响。他手中边举着白色的细线,边朝虞欢欢和阿氓走来。
小男孩也从屋内跑出,他的行动不如老者这般迟钝,“扑通”一声跪倒在虞欢欢和阿氓面前,声音带着哭腔:
“仙子!仙君!求你们救救思南城吧!”
仿佛一个信号,更多孩子——三十多个瘦小的身影——默默从阴影里走出,无声地跪满一地。老人走到最前,浑浊的老眼望向他们,重重重复:“求二位...救救大家!”
虞欢欢被这黑压压的跪地孩童惊得倒退半步,瞬间明白——这个地方!是城内的育儿园,但是怎么会,怎么会那么多小孩?
不是阿氓捅了捅虞欢欢的胳膊,可能虞欢欢还维持着愣在原地的状态。
等神志回笼,她压下翻涌的心绪,连忙弯腰去扶小男孩:“快起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扶人的手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话里也只问缘由,绝口不提“帮忙”
倒也不是她冷血,只是下山这么短短一趟就见到了无穷套路,虞欢欢只觉得自己再这么没心眼,都要被捅成筛子了。
“仙子仙君,跟着我进屋吧,我们进屋说。”老头朝内伸出了手,姿态虔诚。好似有太多难言之隐。
虞欢欢先把小男孩从地上拉起来,见到这个架势,也不好自己轻易下决定,借着摸鼻子的动作快速看了一眼阿氓的眼色,被他快速捕捉到,回了一个微笑。虞欢欢了然,笑着说“那我们进去说,进去说。”
屋内,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摆放得满满的牌位。有一名及冠的少年蒙着眼,留下的两行血泪将覆在眼上的白布打湿,手边拿着刀,右手重重摸索着一个新的乌木牌,边用刀刻一下边用右手触碰,工艺并不精湛,与摆在供台上的若干牌位也有很大的区别。
一下子接收到这么大的信息,虞欢欢就像被石化的人,竟然不知道要做出什么反应。有小女孩搬过长长的木板,扯着虞欢欢和阿氓的衣角,喊着:“大哥哥,大姐姐,你们坐。”
到这,虞欢欢才回过神。目光扫过满屋牌位和那盲眼少年,艰涩开口:“老人家......这些是?”
老人枯槁的手指抚过一块牌位,声音嘶哑“这些啊,多半是这些孩子的娘亲,阿姐......”话音未落,两行混浊的血泪已蜿蜒而下。
虞欢欢手足无措,想递帕子又觉唐突。
倒是席地而坐的一个小女孩反应过来,抓着桌上的布条就要往老人眼睛上捂,却被老人颤抖的手轻轻挡开:“好孩子......不用。”
老人再看向虞欢欢,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声音也带上了悲愤:“这些小孩的娘亲,阿姐,都是被陈雅婷杀的......”
老人的声音,像是最后一点苏曲绝唱,带着历经沧桑后的磨难,一一讲起了思南城的曾经。
“陈雅婷是跟着凌霄峰上一届掌门的指示到这的,那时凌霄峰的掌门正在更迭,为了抱住陈雅婷,上一届凌霄峰掌门做出了诸多妥协,终于为陈雅婷争取到了这最后一寸净土。而他老人家也是在这里辞世的。”
“彼时,我们都以为陈雅婷会根据老掌门留下的指意,好好打理思南城。只是没想到,老城主走的第二日,陈雅婷就召集了全城的百姓过去。”
她身上还穿着孝衣,猩红的血迹溅满了她的脸,而她怀里抱着的头颅,正是往日和她玩的最好的,这座城原来城主的女儿。
她喃喃自语,拿着簪子对已经分离的头颅猩红地划去各种各样的痕迹,嘴里念着:“都去死,都去死!比我好看的都去死。”
陈雅婷,好像那一日就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