讽刺,刺骨的讽刺。
谢无尘夹了块东坡肉放进虞欢欢碗里,低声道:“先吃饭。保存体力。”
虞欢欢看着碗里的肉,又看看那堵隔绝了生死的墙,顿时没了胃口。
好在斐落卿显然也厌恶这虚伪的应酬,略动了几筷便以身体不适离席。
虞欢欢和谢无尘立刻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
三人一前一后,穿过月色笼罩、怪石嶙峋的园林。
直到确认四周无人,虞欢欢才停下脚步,拉开与斐落卿的距离:“师姐,就送到这儿吧。”
斐落卿驻足,回身。月光洒在她清冷的侧颜上,她深深看了虞欢欢一眼,最终只化作一句无声的传音:“务必小心。”
目光扫过谢无尘时,那份不信任依旧清晰可辨。
虞欢欢重重点头:“放心师姐,我有分寸。”
斐落卿不再多言,白衣身影融入月色,很快消失不见。
斐落卿一走,谢无尘立刻抬手,“咔哒”一声轻响,摘下了那张碍事的面具。莹白如玉的俊脸暴露在清冷月光下,仿佛精魅现形。
“你干什么!”虞欢欢吓得差点跳起来,慌忙伸手去捂他的脸,“疯了吗!被人看见怎么办!”
温热的呼吸毫无预兆地喷在她掌心,带着他身上清冽又危险的气息。虞欢欢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手,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闷得慌。”谢无尘勾唇一笑,眼底漾着促狭的光,欣赏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
“...喷我一手口水!”虞欢欢强装镇定,恶狠狠地抓过他的袖子擦了擦手,试图掩盖心跳如擂鼓的窘迫。
那点隐秘的心思,在寂静的夜色里疯狂滋长。
谢无尘低笑一声,拽着她手腕:“走了,回去准备。”
回到厢房,谢无尘变戏法似的掏出两套夜行衣丢给她:“换上。”自己则走到门外等候。
虞欢欢看着手中柔软贴身的黑衣,又瞥了眼门外那道挺拔如松的背影。
月光透过窗棂,在他侧脸勾勒出冷峻的线条。方才被他呼吸拂过的手心,似乎还残留着酥麻的触感...挽纱绫悄无声息地绕上来,左右开弓,飘带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虞欢欢一个激灵,甩甩头钻进屏风后。
片刻后,一身利落黑衣的她走了出来。
谢无尘已摊开不知何处捞出的地图放在茶案上,指尖点向凌霄峰中心一处被标记为蛇心的位置:“看,这就是舒梅的居所——潭上屋。”
整个凌霄峰的布局在地图上蜿蜒扭曲,活像一条盘踞的巨蟒,而潭上屋正位于蛇心要害。
虞欢欢看得头皮发麻:“这地方...怎么修得跟蛇窝似的?太诡异了!”
“因为它本就是一条‘蛇’。”谢无尘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讲述古老秘辛的幽邃,“数百年前,此地不叫凌霄峰,而叫百蛇窟。住着一位天赋异禀的巫女,名唤百滩。”
他指尖划过地图上的脉络:“百滩生来便能驱蛇御灵,力量强大却也孤独。直到她救下一位重伤的修仙者,倾心相付。那人伤愈后,哄骗百滩,说此地乃绝佳灵脉,邀她共建仙门。百滩信了,耗尽神力助他移山填壑,梳理地脉...”
谢无尘的语速放缓,夜色仿佛也随之浓稠:“殊不知,那修仙者早已被一位‘大师’蛊惑,认定百滩是妖邪。他们暗中设下大阵,趁百滩力竭之时,斩断山脉头尾,挖穿山骨,在蛇心位置筑起深潭...最终将百滩诱入潭底,企图以阵法炼化。”
虞欢欢听得屏住呼吸。
“然而,绝望的百滩在最后一刻爆发了。”
谢无尘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她反杀了那负心人,将其骨灰混入筑潭的材料中。又以自身残存的神力和怨念为引,结合那人的修为,在这蛇心深潭之上,生生造出了这座‘潭上屋’。
从此,这里便成了凌霄峰历代掌门的居所,而凌霄峰弟子所修的心法,也是整合了百滩和这位负心修仙人的灵力所著的心法。”
“所以.......”虞欢欢喉头发干,“那潭上屋有蹊跷?”
“聪明。”谢无尘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指尖在地图上蛇心的位置轻轻一叩,“今晚,我们就去探探这‘潭上屋’的水,到底有多深...如何?”
他的声音带着蛊惑,月光下,那双眸子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