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柳无画小脸煞白,声音发颤,“三姐姐的房间...离师父的潭上屋太近了...”提到“师父”二字,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虞欢欢看着瑟瑟发抖的小团子,心知带她去风险极大。可若将她独自留下...吴旭阳的人随时可能再来!她陷入两难,眉头紧锁。
谢无尘的目光扫过纠结的虞欢欢,从袖中取出一枚仅有婴儿掌心大小、通体莹白、雕刻着四方羊首的古玉。玉质温润,内里仿佛有云絮流淌,散发出淡淡的、令人心安的微光。
柳无画被那温润的光华吸引,大眼睛一眨不眨,恐惧都暂时忘了。小孩子天性就爱这些亮晶晶的宝贝。
连虞欢欢都被吸引,偏头问他,“你又是从哪里找出来这么有意思的东西的?”
一看就不是凡品。
斐落卿的目光也钉在谢无尘身上,能容纳生魂的法器,绝非寻常!
谢无尘笑着看回去,透过面具下的眼明明笑的明艳,却没有任何温度。
斐落卿心头一沉,指尖微动,终究只是抿紧了唇,将疑虑压下——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只好暗自叹了一口气,再没说一句话。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柳无画望着比自己大的三个大人,咬着手问道。
如若将潭上屋比作蛇心,那作为供应蛇心的养分,三姝的房间被安置在潭上屋的正上正左正右方,相隔不过两个长廊,四通的布局让这里极难躲避。
虞欢欢跟在斐落卿和谢无尘的身后,腰间那枚羊尊玉佩散发着微弱却稳定的柔光,柳无画的神魂便栖身其中。
甫一踏入柳无书小院的范围,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便扑面而来。
与潭上屋的阴湿不同,这里竟是一片刺目的、死寂的白!
白幡、白烛、白纱幔帐...连院中的石阶都像是被惨白的月光漂洗过。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到化不开的香烛味,却丝毫掩盖不住那丝丝缕缕、从房间缝隙里渗出的血腥气!
不远处的潭上屋主卧,幽幽的白光如同巨兽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边。
斐落卿骤然停步,掌心摊开三枚龙眼大小、散发着清苦药香的墨色丹丸:“敛息丹。含于舌下,可匿身形、绝气息一炷香。”
她率先将丹药含入口中,身影竟如水墨般迅速淡去,几近与黑暗融为一体!
虞欢欢和谢无尘依言照做。只觉得一股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周身气息瞬间收敛,连心跳声都仿佛微弱下去。
三人如同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飘”向那扇紧闭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房门。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香烛的甜腻,如同实质般撞入鼻腔!
即便含着敛息丹,虞欢欢仍感到一阵眩晕,腰间的玉佩也剧烈地嗡鸣颤抖起来——是柳无画的神魂在悲鸣。
挽纱绫应激般窜出,紧紧缠绕住虞欢欢的口鼻,过滤着那令人窒息的气味。
屋内景象更是触目惊心。惨白的烛光密密麻麻,将房间映照得如同灵堂。层层叠叠的白纱像招魂的幡一般无风自动。
西窗洞开,夜风灌入,吹得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扭曲成张牙舞爪的鬼影,带来深入骨髓的寒意。
斐落卿的目光扫过地面隐约可见的、未能彻底清洗干净的暗褐色痕迹,声音冷得像冰:“寻魂草...还有锁魂阵残留的气息。他们在这里...抽干了她的精血魂魄。”她的话,让房间的温度仿佛又骤降了几分。
虞欢欢冒着星星眼望向她师姐,“师姐,不愧是你!你怎么也知道这里有寻魂草。”她的恭维明明来的谄媚又刻意,可偏偏让人生不出厌恶。
谢无尘在一旁听到,甚至为虞欢欢的可爱而失笑,还不待开口,果然就听到斐落卿说道:
“你闻识课是不是要重修?当时怎么考过的?”
两连发问,让虞欢欢瞬间闭嘴。
她怎么可能让斐落卿知道她那节课考试花大灵石价格买了小抄进去的,自讨苦吃!
柳无书的闺房陈设未变,却处处透着主人仓促离去的痕迹。
乌木书架上书籍散乱,几本甚至掉落在地。书桌上,一幅未完成的墨梅图静静摊开,笔锋凌厉却戛然而止,毛笔滚落一旁,砚台打翻,浓黑的墨汁泼洒在雪白的宣纸上,如同凝固的血泪。
“铜镜...背面有小花...”虞欢欢低声念叨,手下动作飞快,翻检着梳妆台。
首饰盒空空如也,只有几根断裂的玉簪。
斐落卿则仔细检查床榻四周和暗格。谢无尘的目光扫过书架和墙壁。
书架很快被翻空,一无所获。
书桌抽屉、衣柜暗格......都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敛息丹的效果在减弱,无形的压力让虞欢欢心头发慌,动作也急躁起来。
“嘶...”虞欢欢忽然打了个寒颤,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你们...有没有觉得突然变冷了?”
话音未落!
“欢欢小心!”谢无尘的厉喝与一道凄厉的破空声同时响起!
虞欢欢只觉耳畔热浪灼人!她凭着本能猛地向旁边一扑,顺手抓起桌上一本厚重书籍挡在身侧!
嗤——!
一团幽绿色的火焰狠狠撞在书册上!
古籍瞬间被点燃,发出焦臭,绿色的火舌舔舐而过,擦过虞欢欢的耳廓,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灼痕!剧痛让她闷哼一声。
电光火石间,玄叶鞭已如毒龙出洞,带着刺耳的尖啸和凛冽的蓝光,横空抽向火焰袭来的方向!
鞭影过处,空气都仿佛被撕裂!
斐落卿的霜华剑也已出鞘,剑身嗡鸣,寒霜凝结,瞬间在三人身前布下一道冰晶屏障!
三人背靠背,如临大敌,目光死死锁定房梁阴影处——那里,一道窈窕的身影,正慵懒地倚着梁柱,翠玉烟枪的枪口,一缕绿烟袅袅升起。
舒梅!
舒梅红唇微启,吐出一个烟圈,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嘲弄:
“斐师侄,许久不见。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粉雕玉琢的一个小人儿......怎么如今长大了,反倒学起那宵小之辈,擅闯我亡徒的闺房了?”
她目光扫过斐落卿指向自己的霜华剑,笑意不达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