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缕青烟散去,那定格在柳无书强颜欢笑回应妹妹的画面,如同被风吹皱的水面,彻底模糊、消散。
属于柳无书的过往,连同那份沉重的托付,戛然而止。
虞欢欢心头沉甸甸的,仿佛压着千钧巨石。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谁能想到一次仙盟大会的征程,竟成了三姝功德尽毁、踏上不归路的起点?
她抱着沉睡的柳无画,脚步沉重地向前。
那些偶然窥见的秘闻,不再是精致绸缎下的点缀,而是彻底撕开了华美外衣,露出底下吸食人血的里子。一时间,沉重的静默笼罩着三人。
待走到画面镜头,一道黑海将岸分割两开,对岸被无数迷雾包围。黑海洲际停留一只小筏,孤苦伶仃。
“这黑海,想必就是卷轴了。”谢无尘突然出声,打断寂静,也解决了虞欢欢的疑惑。
虞欢欢抿紧唇,心中五味杂陈。她恼他隐瞒,却又不得不承认,有他在,许多迷雾得以拨开。这种矛盾感拉扯着她,让她既想远离,又忍不住依赖,一颗心如同被反复揉捏的面团。
“渡过去?”斐落卿言简意赅,目光投向那叶孤舟。
“嗯,”谢无尘应道,视线却落在虞欢欢紧绷的侧脸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渡过去,便能重返现实。”尽管虞欢欢固执地扭开头,一个眼神也不肯给他。
“走。”斐落卿不再多言,率先解开系在礁石上的绳索。
“那便走吧。”斐落卿听到这么说,先迈出步子,取下岸边拴在石头上的绳子。“还不快跟上。”看着还慢吞吞的两人,忙催促。
小筏晃晃悠悠,驶向另一侧江岸。不知何时有江风相送,悠悠扬扬传来曲声:
“阿里阿第慢悠悠~我将山风送予侬~不求千里望团员~但求侬前途无忧~”
虞欢欢眼角一滴泪缓缓落下。
再回望,随着三人乘着小筏慢慢远离,有山火自远方山上呼啸,慢慢将如墨山水吞噬,只等着烧去最后的一点美好幻想。
小筏靠岸,虞欢欢只觉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一挤!
再睁眼,熟悉的厢房陈设映入眼帘。四方羊尊玉佩掉到地上,柳无画也被从玉佩甩出,小手却紧紧攥着一面小小的、古朴的铜镜。
虞欢欢心头一跳,俯身轻轻掰开柳无画的手指,拿起那面铜镜。镜身冰凉,背面雕刻的纹路清晰可见——竟是一朵栩栩如生、含苞待放的桃花!与舒梅手中那朵刺眼的腊梅截然不同!
“看来……”谢无尘从虞欢欢手中接过铜镜,指尖抚过那朵桃花,镜面流转过一丝温润的光华,
他沉声道,“舒梅手中那面是幌子。真正的铜镜,一直被柳无书以秘法封存在这‘溯影画卷’的最深处,唯有身具火系灵力、且与她血脉相连的无画,才能在画卷焚毁、灵力激荡的瞬间感应并取出。”
“不错。”斐落卿缓缓颔首,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复杂,“柳无书深知自己与舒梅同源,任何木系术法的遮掩都逃不过舒梅感知。唯有借助无画截然不同的火系灵力,以焚画为引,方能在这虚实交替的刹那,让真镜现世……”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步步为营,算无遗策……可惜了……”
是啊,那样一个惊才绝艳、心思缜密的人,最终却成了他人登天的垫脚石,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虞欢欢胸口堵得发闷,目光涣散地望着虚空,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向斐落卿:“师姐,无画找到了,罪证……也拿到了。只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师父交代的……那只贪兽……”
话未说完,斐落卿已断然截断,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此事休要再提!”
虞欢欢一怔,敏锐地捕捉到斐落卿眼中一闪而过的……挣扎?甚至……恐惧?她从未在师姐脸上见过如此神情!
“掌……我爹他……”斐落卿罕见地语塞,仿佛有什么难以启齿的隐秘梗在喉间。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泄露了内心的剧烈波动。
“师姐?”虞欢欢心头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骤然升起,正欲追问——
轰隆——!
厢房的门被粗暴地撞开!潮水般的修士蜂拥而入,瞬间将原本宽敞的房间挤得水泄不通。
虞欢欢三人反应极快!在门被撞开的刹那,谢无尘袖袍一卷,已将地上的柳无画收入玉佩一同卷入袖中,三人几乎同时起身,并肩而立,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人群分开,吴旭阳摇着纸扇,踱步上前,脸上挂着虚伪的悲愤:
“小斐仙子,欢欢仙子!我凌霄峰待二位如上宾,礼数周全!可二位呢?竟与不明妖兽纠缠,擅闯我师姐香消玉殒的闺房,打伤我恩师,如今更是掳走我小师妹!今日当着天下同道的面,还请二位给个交代!”
虞欢欢杏眼一眯,心中已经定下结论:这玩意......来这倒打一耙来了......
“交代?”虞欢欢上前半步,声音清亮,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与委屈,
“吴副掌门这话从何说起?我与无书乃故交好友,此次前来亦是奉天机阁掌门之命。至于‘妖兽’?更是无稽之谈!”
她话锋陡然一转,锐利如刀,“倒是吴副掌门,修为……似乎并不如何高深吧?怎地对我们的行踪了如指掌,次次都能‘及时’带着诸位道友前来‘主持公道’?莫非——这偌大的凌霄峰,早已成了你吴副掌门一人之地?!”
此言一出,原先打定主意和吴旭阳一起来抓贼的人又带着一丝狐疑看着吴旭阳。
本来他们就不想来滩这趟浑水,要不是来这一趟确实吃了不少凌霄峰的好处,加上吴旭阳又言之凿凿,不然谁敢和天机阁上纲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