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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百年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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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阁,侬溟广场。

巨大的擂台上,少年身姿挺拔,一袭劲装衣袂飘飘。他手中的赤鸣鞭吞吐着炽热的红芒,如同一条蓄势待发的火蛇。

“此战,谢无尘胜!”随着裁决者朗声宣布,四周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少年收鞭而立,那张俊逸非凡的脸庞终于毫无遮掩地展露在众人眼前。剑眉星目,眸中仿佛盛着揉碎的星光,唇角微扬,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如朝阳初升般的蓬勃朝气。他只是站在那里,便如同一柄刚刚出鞘的绝世名剑,锋芒毕露,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大师兄威武!”

“大师兄!”

人群沸腾了!弟子们一窝蜂地涌上擂台,不由分说地将谢无尘围在中心,兴奋地将他一次次高高抛向空中!

欢呼声如浪潮般一浪高过一浪,谢无尘畅快大笑,恣意享受着这份属于胜利者的荣光与同门的拥戴。

“好了,都停下。”

一个威严如洪钟的声音响起,瞬间压过了所有喧闹。方才还簇拥着谢无尘的弟子们如同受惊的鸟雀,瞬间安静下来,恭敬地向两旁退开,让出一条通路。

“掌门!”

“师父!”谢无尘落地站稳,收敛了笑容,恭敬地向缓步走来的斐灵山行礼。

“闹够了吧。”斐灵山捋了捋手中的拂尘,目光扫过谢无尘手中的赤鸣鞭。

一股磅礴如实质雄狮般的灵力威压轰然降临,精准地笼罩在赤鸣鞭上!赤鸣鞭发出不甘的嗡鸣,灵光急剧黯淡,如同被无形巨爪死死按住的小兽,再无法动弹分毫。

“师父!”谢无尘惊呼,试图催动灵力抵抗,却如蚍蜉撼树。

“如今天机阁年轻一辈,已无人是你对手了,无尘。”斐灵山捋着山羊胡,声音沉稳,“你既已成为最年轻的驻山师长,不久便要为人师表,教导这些师弟师妹,岂能再如从前般与他们嬉笑打闹?需知肩上责任,当有师长风范。”

“是!师父教诲,弟子谨记!”谢无尘垂首应道。

“你下山去吧。”斐灵山话锋一转,“各派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亦不胜枚举,《百大精怪志》中尚有许多灵兽精怪未曾收录。此番下山,你便以我天机阁驻山仙长之名,游历四方,切磋问道,增补见闻。”

谢无尘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师父!您的意思是……让我下山,以仙长身份去会会天下英豪?”

“怎么?你不敢?”斐灵山瞥了他一眼,手中威压一松。

赤鸣鞭“嗡”地一声恢复灵光,欢快地飞回谢无尘手中。

“师父我……”谢无尘故意拉长语调,随即剑眉一挑,意气风发,“怎么会不敢!我怕过谁!师父您就等着听我的好消息吧!弟子这就去收拾行囊!”

话音未落,赤鸣鞭已化作一柄流光溢彩、垂着赤红流苏的长剑。

谢无尘翻身踏上剑身,剑光一闪,人已化作一道惊鸿,瞬间消失在广场尽头。

“慢点!就这么几步路你还要御剑!显摆给谁看呢!”斐灵山在他身后气得吹胡子瞪眼。

远远传来谢无尘清朗带笑的声音,随风飘荡:“师父!有才艺自当展示于世,天赋异禀就该让世人知晓!天才,生来就是与众不同的啊!”那扶风而去的身影,说不尽的潇洒肆意。

“那然后呢?”虞欢欢听得入神,忍不住追问道。

她对谢无尘的过往充满了好奇,毕竟刚入天机阁时就听过无数关于这位惊艳绝伦的大师兄的传说,什么幼年显露灵根引得长老争抢、器灵择主时的万灵来朝、掌门亲赐玄鸣鞭、最年轻的驻山师长、下山后打遍各派高手……直到那场改变一切的战役。

但亲耳听他讲述,感受截然不同。

谢无尘斜睨了她一眼,似乎觉得两人正襟危坐太过拘谨,便顺势一倒,就着虞欢欢刚才躺过的位置舒舒服服地躺下。

斑驳的阳光透过榕树叶洒在他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用脚尖轻轻踢了踢虞欢欢的小腿:“坐那么直干嘛?放松点。”

“你是想问我怎么变成现在这副样子的吧。”谢无尘望着被枝叶切割成碎片的天空,声音平静,脸上光影明灭。

他顿了顿,才缓缓道出下文。

那时的谢无尘,早已在江湖上闯荡多时。

少年心性,天赋卓绝,仅凭一己之力便将有名门派的上下高手挑了个遍,声名鹊起。

然而,毁誉参半,赞誉如潮水涌来,诋毁亦如影随形,如同阳光照不到的角落滋生出的无端恶意。

但少年的无畏与坦荡,恰似初升朝阳,无畏地刺破一切阴霾。

他按自己的想法猎捕《百大精怪志》该收录的精怪,挑战该破的榜单,击败该打的高手……渐渐地,一种“天下无敌”的寂寥感涌上心头。

正当他意兴阑珊,打算收拾行囊回山复命,从此潜心修炼时,却在穆家村,遭遇了毕生难忘的恐怖一幕。

“你是说……穆家村?”虞欢欢猛地坐直身体,瞳孔骤缩,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不可能!穆家村就在天机阁山脚下!每日上山求道的、下山历练的修士络绎不绝,灵气充沛,怎么可能……”

谢无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又讥讽的笑:“是啊,最安全的地方,偏偏成了最惨烈的修罗场。讽刺吧?”他仿佛看透了虞欢欢的震惊,点了点头,那晚的景象,即使百年过去,依旧清晰如昨。

冲天的火光将夜空染成一片血红,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焦糊与木头燃烧的刺鼻气味,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房屋倒塌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宛如人间炼狱。

谢无尘冲进村子,脚下是焦黑的草木灰,随风飘散着刺鼻的焦糊味,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尸体腐烂般的酸腐气息。

土墙被侵蚀得坑坑洼洼,流淌着粘稠恶心的黑液,仿佛被强酸泼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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