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很短的拥抱,短到若非鼻尖还萦绕着一点微弱的桃花香气,男孩都会疑心这只是一个幻觉。
这个味道……男孩从方才起便一直颤抖着的身体突然定格住,他耸了耸鼻子,怔怔地抬起头来。
晴暖的阳光直洒进瞳孔,日晕下,女孩粉色的伞盖仿佛融化在了光里,他看见小粉菇拍了拍身旁的座位,爽快地对他招手:“我叫古古,你坐这里吧。”
涂坦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整个身子从方才紧张僵硬的仪态放松下来,他将小书包从背上解下,抱进怀里,小心翼翼在古古身旁的座位坐下,把下巴搁在方形的书包顶上。
等到所有小朋友都落座完毕,大巴车重新启动,继续以均匀的速度朝幼稚园的方向前进。
一片静默中,古古再次为自己物种突变的这一事实忧心忡忡起来。
她把手肘支在窗沿,小小的掌心扶起沉重的伞盖,眼神忧伤地望向窗外,嘴里不时发出沉重的哀叹声,像个唉声叹气的小老太太。
她完全沉浸在物种突变的忧伤与怅惘中了,丝毫没有察觉,窗外的景色与她见惯了的都市街景全然不同。
钢筋水泥浇筑的高楼大厦被参天巨木所取代,树冠茂密,仿若一朵涂鸦的沉重、绿色的云,每一颗水滴都以严格的要求统一晕染,没有一丝丝杂色。棕色的光滑的树皮上嵌着方形、圆形的小窗,中间钉上呈十字放置的棕色木条。
太阳高悬于天穹,那仿佛能给世间一切物品都镀一层金的光芒第一次在这纯净如宝石一般的蓝天前败下阵来,和漂浮的卷边云朵一起,变成被困在这块蓝琥珀中的固体包容物。
时间仿佛一瞬间倒流回远古蛮荒,那个不存在现代科技干扰,原始与野性并长的时期。
天地间的一切景色都美得仿佛从童话世界出走一般。
在古古发出第十九声叹息时,她听到身后响起窸窸窣窣织物摩擦的声音。
肩膀被人轻轻拍了拍,古古抬起颜色浅淡的小眉头,疑惑地掉过脸去。
是那朵小红菇。
男孩一只手紧紧抱着书包,鸵鸟一样将熟红的脸蛋深深埋进胸口,只倔强地把另一只手伸到古古面前,这动作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决心,他摊开的手心颤抖着,中间静静躺着一颗红色玻璃纸包装的水果糖。
他的睫毛颤抖着,手中的糖纸在阳光下闪着五彩的光,说出见面以来的第二句话:“给古古一块糖。”
小孩子的情绪本来就一阵风似的,来得快,去得也快。
古古感受到身旁这个过分腼腆的男孩所散发出的善意,加之被流光溢彩的玻璃纸吸引去大半注意,难过的情绪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从男孩手中捏起糖果,露出一个甜甜的笑,眉眼弯弯,像万里无云响晴夜空中的新月。
掌心被指甲轻轻刮了一下,有点痒。涂坦抬起眼睛,古古的笑容映入眼帘,跟记忆中某张温柔的脸庞重叠在一起。
“小坦要懂得分享。”他这样说着,把头顶往古古手边靠了靠。
他用圆润的上目线望着古古,木楞的眼神里添了些许光彩,像一只在等待夸奖的小狗。
“谢谢你,你真好!”
Q弹饱满的大红色伞盖主动送上门来,古古便十分自然地将小手覆上去摸了摸,男孩将眼睛半眯起来,下巴搁在书包上,脑袋歪倒,微微酡红的脸蛋上露出一个放松的笑。
“你又脸红啦,真可爱。”
古古无师自通rua宠物的技巧,看着这个性格乖巧、个头还比自己小的男孩,顿时姐属性大爆发,忍不住又一把将人揽过来,颇有一股“我是大姐大,往后我罩着你”的霸气风范。
二人的友谊在这一来一回的友好互动中快速建立起来,证据是古古擅自将人纳为小弟的心理活动和涂坦在女孩拥抱中完全放松下来的身躯。
然而,这幅温馨美好的画面并没有持续太久。
“嗤——”,刹车的声音响起,校车缓缓停在原地,抱在一起的两个小朋友因惯性而向前倾倒,脑袋“咚”地一声磕到前排的椅背。
校车的引擎发动声与小朋友的嬉笑声一同停止,一时间,车内的环境安静得如同冰封一般。
“哒、哒……”
皮鞋硬挺的鞋跟踏着冰面,敲出沉闷而富有韵律的回响,目标十分明确地直指古古二人的座位。
“让老师看看,是哪位小朋友不听老师讲话,乱打乱闹把自己碰伤啦?”
顶着兔耳轮廓的阴影从头顶笼罩下来,被日光拉长、变形,直到把两个小小的身影吞吃进黑暗中。
怎么办,怎么办?
脑海中灵光一闪,古古猛地闭上眼睛,顺便腾出一只手来将涂坦的眼睛也给蒙住了。
只要我看不见你,你也就看不见我了呀。急中生智,小女孩高兴地想道。
她将空出来的一只手按在心脏处,现在心脏跳得太快,她有点担心这擂鼓一般的撞击声会暴露他们的踪迹。
小兔老师把长长的戒尺捏在手中,冰凉的金属,远远看去像一块裁成方片的刀刃。
“啪、啪……”
那戒尺拍打在摊开的掌心,金属与皮肉碰撞发出脆响。
“不听话的小朋友要受到惩罚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