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仿佛是一道缓刑的判决。

程子煜看到生还的曙光，高度紧绷的神经得到缓解，整个身子控制不住的地瘫软下来，一米九几的大汉，现下靠着儿童座椅小小的椅背支撑，才不至于整个身体都从座位上滑落地面。

小兔老师拍了拍手，玄关处出现一位跟他的长相似乎一模一样的另一位“小兔老师”，手中端着餐盘，上面的绿色蔬菜堆成了一座尖顶的小山。

程子煜心中顿时涌上不好的预感。

“小朋友不能挑食，要好好吃蔬菜，才能保持营养均衡。”原来的小兔老师接过餐盘。“啪”一声放到程子煜面前的餐桌上。

“快吃吧！你这孩子，也不知道平时背着老师偷偷扔掉多少蔬菜，要补充回来才行啊，膳食纤维可是人体必要的营养之一哦。”

程子煜明白自己没有别的选择了。此时此刻，他连后悔的心情都没有了，心中只留下无尽的绝望。

继而是愤恨。

极度自傲的他天生不具备怪罪自己的能力，于是再一次习惯性地将自己的失误全部归咎于别人身上：“真的是倒霉透顶，怎么偏偏就跟这几个小屁孩分到一桌了呢？这些废物点心没有一点可供参考学习的价值，自己现在这么惨，全是他们害的。”

程子煜哆哆嗦嗦拿起一旁的铁叉子，叉起一小团蔬菜，视死如归般送入口中。

同时他用余光注意到了丝毫不掩饰勘察的目光的橙色蘑菇那一桌，几人通过他的教训知道这吃早餐没有捷径，纷纷认命地开始咀嚼食物。

他看到橙色蘑菇——此刻正用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目光好整以暇地盯着他，他把一只手臂支在桌面，撑托住太阳穴，脑袋歪向一边，口中进行着机械的咀嚼动作，仿佛在催促：快点吃啊，磨叽什么呢？

就像自己是他吃饭时打开的一个吃播博主那样。

那团顽强的膳食纤维在口中缠成一团杂乱的打了无数死结的毛线团，随着咀嚼的次数增长而变得愈发坚硬。

自己小时候面对蔬菜束手无策的感觉时隔二十多年再度袭来。

儿时的经验告诉程子煜，不能再嚼下去了，嚼的时间越久，吞下去的概率就越低，于是她闭了眼，用力一咽。

他感受到这团膳食纤维在自己喉咙里下坠的轨迹，人生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体内这条食物通道的形状。

“小朋友们，我们还有十五分钟就结束早餐时间哦！大家要加快速度啦，上课迟到的小朋友会有惩罚哦！”小兔老师的声音催命符一样响起。

真是要了命了，这是哪门子幼儿园啊，对几岁的小朋友要求这么严格。

还不如直接给他个痛快，就用那条戒尺，直接给他脖子来上一刀，把他喉咙割破好了，比起被蔬菜噎死，他宁可选择这样干脆利落的死法，程子煜绝望地想。

“请求。”左前方传来一道轻轻的童声，程子煜抬头，是那位给小屁孩送水的乐于助人的红色蘑菇NPC。

没得到回应，涂炭用余光飞快瞟了他一眼，又好心补充道：“老师，请给我水。这样的请求。”

真的假的？这样说会有用吗？

程子煜回了他一个狐疑的眼神，并不是很相信一个小屁孩的说辞，可眼下的情况不允许他再多想，哪怕只有一丝逃生的希望，他也得试试看。

“老师，请给我一杯水。”他半信半疑开口，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小兔老师的脸，生怕她再露出生气的表情。

小兔老师的脸色果然变了——却是露出了与刚刚表扬古古时如出一辙的代表赞许肯定的笑容。

“当然可以，多喝水有益健康。”说完，她便转身离开去倒水，留下一串“哒哒哒”的脚步声。

不是吧，真的有用啊？

程子煜再次看向图坦，心里的震惊溢于言表。

“……你？”

小红菇低着头不再看她。只是专心地帮惊魂未定的古古拍打后背顺气。

就着白开水，程子煜终于顺利地把额外的那盆蔬菜吃完，擦好嘴巴，便听到小兔老师又给他们下达了另外的指令。

“现在小朋友们有20分钟的时间去上厕所，大家一定要注意个人卫生！”

闻言，所有小蘑菇整齐有序地起身并离开座位，依照性别分成两列小纵队，依次朝卫生间走去。

卫生间墙上挂着文明标语的牌匾，大红的底色，上面用白色加粗的圆体字写着：“小便入池，大便入坑”“勤洗手爱卫生”“便后记得冲水”等语句。

长方形的牌匾如同墙纸一般几乎将整个厕所的墙壁覆盖得满满当当，连隔间内部都没有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