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白光消褪。
古古四下望了望与副本内厕所构造相似的环境,感觉自己好像还是在厕所里。
只不过应该是男厕所,并且装修风格大众了许多,至少墙面上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已经足以构成视觉污染的指示牌,更没有铺设那仿佛是把彩色蜡笔融化后东一盆西一盆泼洒到墙壁上的审美诡异的墙纸。
她看着眼前成一字纵向排开的长长的男生队列,这些人看着跟殊恒年纪相仿,神采飞扬的眉宇里带着青少年特有的肆意张扬的锐气。
古古看着他们发量旺盛的头顶,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伞盖。奇怪,他们怎么长得一点蘑菇样都没有呢,简直跟正常人一样。
更诡异的是,没有一个人对男厕所里频空出现一朵蘑菇人这件事表现出丝毫惊讶,古古望着身旁那位男生隐隐冒出青色胡茬的下巴颏,把手举过头顶,在他眼前眼前挥了挥。
没有反应。
原来是看不见自己啊。
机智如古古,只花费一秒时间便搞清楚了自己现在的状况。
就跟以前一样的,估计是又闯进哪个叔叔阿姨哥哥姐姐的回忆里了呗。
古古把五指捏紧又松开,在原地蹦了两蹦,心里觉得奇怪,这次自己怎么能够自由活动呢了?
她把手往身后一背,像个派头十足的小领导,挺起圆鼓鼓的小肚子,从落地的位置巡视队伍末端,再慢悠悠折返回来。
没等古古走回原点,队列往前挪动了一小步,她抬起头,看见队列里男生的脸上浮现出看戏般好整以暇的神情。
七嘴八舌的窃窃私语声回荡在封闭的空间里:
“诶,你说,这次他该花多长时间啊。”
“四分四十九秒吧,上次是五分钟,挨了通教训,这回总该有点进步了吧。”
“还是太乐观了兄弟,上次被宿管骂完后,他穿个衣服反而比之前更费劲了好吗。”
“那打赌?要是他这次洗手的时间比上次快,你就把你妈刚给你买的手柄送我。”
“赌就赌,要是你输了,我要你新买的那块表。”
“又赌上了?到时候赌输了别又找他撒气啊,上次差点闹到家长那里去你们忘了?”
不加以掩饰的、纯粹、天真、残忍的恶意。
听着他们的讨论,古古渐渐放下背在身后的手,顺着他们目光落点的方向,慢慢朝前方走去。
她抬起头,从密密麻麻盖满水渍的模糊镜面中看到一张白净的圆脸。
那双水汪汪的不敢见人的大眼睛藏在圆形的红色镜框之后,长长的睫毛盖住半个眼瞳,如同应激了一般,神经质地颤抖个不停。
古古立刻就认出来了,这是她新认的弟弟涂坦。
不过,弟弟以前怎么长得比姐姐还要高?
所幸,古古脑海中的知识储备尚不足以支撑她形成“人类的身高是不可能进行逆生长”的这一科学认知,因此也就从根本上断绝了脑海中冒出“生物学不存在了”这样自己吓自己的想法的可能性。
这波古古其实在第五层。
她噔噔噔跑到洗手台边,想跟弟弟打个招呼,然而,就在她停下脚步的那一瞬间,变故横生。
伴随着耳边低频的嗡鸣,眼中一切事物蒙上一层黑色的重影,如同突然获得生命一般,模仿起心脏一跳一跳震动起来。
身后传来沉重的呼吸声,如同野兽的低吼,随鼻息呼出的热气喷洒在古古后颈,带着沉重的水汽,雾一样闷得古古喘不过气。
又来!
古古皱起眉头捂住耳朵,回过身子一看,生气的表情顿时在脸上僵住。
队列里哪里还有人类的影子。
她一个个扫过去,呲牙眦目的老虎,涎水挂满鬃毛的雄狮,垂首伺机而动的灰狼……一应是两米往上的身形,此时全部虎视眈眈地俯视着洗手台前那位身形单薄的少年,像是随时准备要扑上去将他撕碎。
厕所的空间被这群身形巨大的怪兽挤得满满当当,黑沉沉的影子压在闪着重影的物体上,黑影叠着黑影,如同化开的浓墨一般,像是噩梦中才会出现的场景。
脑海中的危险警报疯了一样惊叫着发出悲鸣,催促古古赶快逃跑,她透过动物毛发的缝隙往后看,只看到一堵黑色的墙。
厕所门不翼而飞,整个房间变成一个封死的狩猎场。
“快啊,你不洗别人还要洗呢。”
“磨磨唧唧磨磨唧唧的,就会给别人添麻烦。”
“适应不了正常人的生活节奏就别来这儿上学啊,非要自讨苦吃是几个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