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奉天殿。
宴会尚未开始,身穿绯绿官袍的官员按品级依次落座,江媣坐在最里处,今日一袭娇粉色梨花纹流仙裙,梳了个繁琐的发髻,满头珠钗,琉璃流苏藏在墨发中,犹如水光潋滟。
路璟淮的席位就在她正对面,看向江媣的瞬间,眸底浮现一抹惊艳,人间丽色,最是明艳。
江媣寻视线而去,与他措不及防对视一眼,路璟淮眼眸里浸满了笑意,微微张嘴。
公主真好看。
江媣勾着唇回应。
莯鎏长公主坐在高台上,将方才的一幕尽收眼底,她颇有意味的看了眼路璟淮,淡淡笑着没打断二人。
“皇上、皇后驾到!”
皇上执一出起华贵凤服的女子并肩走上大殿。喧闹的大殿顷刻变得安静,众人纷纷跪拜。
不多时,清亮的笛声响起,十数名箜篌女撩起指尖,眉若秋水,含情脉脉,轻轻而弹。百名舞姬围成一圈,腰姿盈盈,挥舞玉臂,宛若天上仙子,清丽脱俗。
官员说笑,举杯觥筹交错间,礼部侍郎率先端着酒盏,朝身侧的柳长青道:“柳将军,来,我们喝一杯。”
柳长青应下,仰头灌了进去。礼部侍郎笑了笑,神情满意:“柳将军如今过了弱冠之年,不知可有婚配?亦或是有没有心悦的姑娘?”
柳长青一愣,直直咳了两声,引得礼部侍郎欸了一声:“慢点,别急。”
“尚无这个打算。”过了好半晌,柳长青才缓过来,面色染上微红。
礼部侍郎一听就急了,连连拉着他,好心劝道:“柳将军啊,男大当难娶,现在不成婚,往后你老了该怎么办?”
说着他凑近几分,压低声音:“现在个姑娘啊,可都喜欢年轻着呢。别看路卫帅现在受姑娘欢迎,过了今年都要奔二了!到时候……”
话未说完,他就察觉前方有一道含笑的目光,那人弯着眉目,明明是和煦的模样,他却直觉背脊发凉。
他讪讪一笑,朝路璟淮点头:“路卫帅早。”
“不早了,现已申时。袁侍郎是不是睡糊涂了,错把午后作早晨。”路璟淮好心提醒,转头跟身旁的小厮说,“去把太医请过来,就说袁侍郎身子不适。”
“去去去,我同柳将军说话。”袁侍郎偏头看向柳长青,继续絮絮叨叨,“若是柳将军没有心悦之人,我妹妹家有个侄子……”
“哼。”柳太傅横插一脚,用干瘦的身子挡住袁侍郎的视线,语气不善,“我家长青的婚事焉有你指手画脚的道理?”
“袁侍郎实在好大的胆子。”
“祖父。”柳长青恭敬道,扶着他坐下,“您怎么也来了?”
“老夫再不来,怕是明儿媒人就要踏破柳家的门了。”
袁侍郎无奈摇摇头,见此事不成,他痛心疾首:“柳太傅,你再这般护着长青才是害了他,男儿不成家如何立业啊……”
“袁侍郎此言差矣,长青身为武将,常年在外征战,终日回不了家,若真是为了一己私欲去娶了贵府千金,才会白白辜负了小姐。”柳长青正色解释,“何况,成家与立业也并不冲突。武将之人,不该有牵挂。”
袁侍郎恨铁不成钢得“唉”了一声,拂袖离去。
高台上的帝王俨然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垂头和身旁的皇后低言了两句,就见皇后面容浮现笑意。
“方才袁侍郎一番话倒是提醒了朕,如今战争平息,柳将军也是该找个时间成家了。”
话落,袁侍郎面色重新浮上一层喜光,眼神希冀,转而下一秒就变得死灰,黯淡无光。
“朕记得兵部尚书家有个嫡女,不知今日有没有来?”帝王低沉的声音一出,全场寂静一片,就连路璟淮也怔愣看去。
“嗯?没来吗?”帝王问道。
“臣女在。”遥遥人群里站起一个水蓝色身影,女子体态轻盈,步履生莲,不一会儿越过席位,站在众人面前。
帝王甚是满意,一向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以一种长辈的口吻朝向柳长青,语气满是不容置疑:“朕记得你少时与冯家小姐一同进宫作伴读,也算是半个青梅竹马。今日,朕为你们二人赐婚如何?”
全场哑然,都以一种惊恐的目光看向他们,柳长青顿觉无数视线投身在他和冯云书的身上。
他抬头,与冯云书相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