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怀里的人彻底站稳脚跟,路璟淮才慢慢松开手。
他将目光投向江媣宽大的裙摆,路璟淮的眼眸里参透着自责:“抱歉,是我忘了与你说。”
江媣听得怔懵,抬头瞧见路璟淮眼里的心疼和后怕,她不由得好笑起来,嘴角浅浅弯出一个弧度,倾身朝路璟淮身边凑了凑。
路璟淮只要一低头就能看到江媣那张笑意晏晏的脸。
他眸光动了动。
“分明是我没看清路才摔的,与你何关?”
路璟淮抿唇没说话。
可面前的江媣却不放过他,她继续道。
“卫帅,你不用这样的。”
不用因为她的身份……
“用的。”
江媣抬眸,注视着路璟淮,他的神色认真而赤忱,只一双黑眸回望她,坚定炙热。
“媣媣,你不必有负担。就算陛下没有为你我二人赐婚,我也会这样做。”
“我是自愿的,媣媣。”
江媣的心弦狠狠波动了一下,二下……
万千绿木树林丛中,一股暖风从江媣的背后而来,掀起了遍地的枯叶犹如花蝶般翩翩起舞。
耳畔男人清冽的嗓音再次响起,好似孜孜不倦,永远不会厌倦、厌烦,一次又一次的告诉她。
他是愿意的。
不是江媣强加、强求,而是他自愿,是他心甘情愿。
他的嗓音极其耐心,就算江媣再问无数遍,他依旧会温柔的回答她。
愿意的。
“媣媣,莫要回避我。”
江媣身形一僵。
原来……他都明白。
明白她的退避,明白她心中不堪的想法。
江媣眼眶瞬间湿润,视线变得模糊不清。她强忍住泪水,低下头不去直视路璟淮的眼睛,好似这样就可以又一次逃避。
不……不是逃避,只是再让她接受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江媣眼前很快出现了一截干净的水蓝缎帕,男人略微粗糙的手就这么递过来,没有一点防备。
“山岭不比州县,唯有崖间泉水,虽是净水,但总是用不惯,得省得点。”
江媣知道路璟淮是在说玩笑,存着心思逗她开心。
如此,江媣也顺势接下手帕,闷声“嗯”了一句。
路璟淮无奈笑着揉了揉江媣的软发,光滑细腻,光是看着就让人心生揉搓之意。
不过闹归闹,路璟淮也没忘了正事,他调整面色,指着不远处的洞穴,垂头望向江媣解释。
“那里有一处洞穴,是我前年剿山上的贼窝时无意发现的。”路璟淮捻起江媣一缕轻晃的、在脸上作乱的发丝朝她耳后顺去。
“眼下明月似要挂梢,山林间抑有歹人。今晚我们尚且待在那里,可好?我知是委屈了媣媣……”
“不委屈。”
江媣继续:“今晚只能待于山间,我记得他们人多。怕是会兵分两路,一路在山里寻着我们踪迹,另一路则在山的两头等着我们落网。”
“若是执意闯出……”江媣深深看了眼路璟淮,眼神放在他腰间的刀剑上,心里联想方才的混沌,微微叹息,“才是中了他们的计谋,正好以两面夹击攻陷。”
“纵然有卫帅在,如今也是受了伤的,我抑手无缚鸡之力,怕是寡不敌众。”
江媣似是催促路璟淮:“卫帅带路吧,日落前我们还需准备一些过夜的物。”
见江媣条理如此清晰,路璟淮也不多言,顺着标记一路走到了山穴前。
路璟淮挑开覆在门口的掩草和杂草,露出一整个巨大的、荒无人烟的山洞。
推开的一瞬间,布满了灰尘。
江媣难得咳嗽了两声,似是被灰烟缭绕,眼尾微微染了朱色。
路璟淮迟疑半晌,他微微侧头,只露出一个高挺的鼻梁,道。
“媣媣,你去外面替我看看有没有落下东西?”
江媣应声,往山洞外走。
这才止住了女子短促不适的声音。
路璟淮刚简单收拾了下山洞,大致瞧了眼各处,顺手将漏风的石缝隙全用草垛重新填上,用数块石头摆成一个火架子。
做完这一切,他朝四周看了看,没发现江媣的身影。
路璟淮心里一沉,忙抬步往山林间走去,边走边喊。
“媣媣。”
迎面撞上一个抱着许多干木的姑娘,小姑娘头掩在成堆的木头后,宽大的素丽裙摆沾上土灰,可这条裙子的主人好似全然不在意,任由它随意拖在地上。
俏丽的脸上露出一丝惑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路璟淮。
“你……要去哪?我找了些干木来,想着夜里冷要用……”
“媣媣。”路璟淮紧紧抱住了江媣,江媣怀里的干木落了一地,“啪啦”几声滚到了几双黑靴前,为首的蒙面黑衣拇指拂过嘴角的血迹,眼神瞧过江媣的背影,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
“总算……是让我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