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推我,城主肯定先看见我!”
“……”
很多诸如此类的话逐一传入他的耳畔,他暗道不好,连忙掩好草垛,一个转身躲进草丛里,顺着茂密的草丛,一路偷摸着回到人群里。
谁也没发现他。
陈绍被人群拥着如同潮水涌进了高台之下,他顿然抬头,和站在高台上的长胡男人相视。
仅一眼,他就如同一盆冷水从头泼到脚,明明是暖春,却比任何一个寒冬都要寒冷。
那眼神活似条凶猛阴湿的蟒蛇,死死纠缠在他心口,容不得他喘息一下。
他突然明白为何孟宥初能自由出入城主府了。
大抵是因为他们是一样的人。
“诸位午安。”高台上的长胡男人扬声,他的音色很粗犷,与本人的相貌并不相符,“鄙人是竺屏城的城主,姓凌。”
“这位是我的女儿,也是后一任城主。”他粗糙的手心轻轻拍了拍身旁扎着双髻的姑娘后背。
“我唤凌江,滚滚长江东逝水的江。”凌将上前,手扶在栩栩如生的雕花栏上,陈绍站在最底下,着实看不清她的面容。
可他觉得她说这话时,心情大抵是不好的,不然尾音怎么会有几分消沉。
但周围的平民显然没意识到,只是一味的欢呼,一味的雀跃。
一遍又一遍高声呐喊。
“凌城主!凌少主!”
“凌城主!凌少主!”
“凌城主!凌少主!”
等人群褪尽,陈绍终于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他高兴得推开掩草,却发现方才空着的狗洞已经被石头重新完好地填上了,很契合,甚至看不出原本有破损的地。
要不是他早就做好记号,不然他也以为是寻错了地方。
“靠!”陈绍痛骂一声,气得嘴里的麦穗掉在地上也没发现,“连狗洞都填!是人吗!”
“是我吩咐家丁添的,怎么了吗?”一道悠扬的女声从他身后袭来,他猛地一哆嗦,回头看她。
陈绍注视了她很久,姑娘也不急着他回答,只是静静等着。
突然陈绍张嘴:“你是刚才高台上的那个……那个。”
“凌江!”
“大胆!”凌江身旁的壮汉大吼,指着陈绍凶狠道,“谁给你的胆子喊我们少主名讳?”
“哎……”凌江拂下壮汉的手,声音慢悠悠,“名字就是让人喊的,不碍事。”
陈绍刚以为她是个好人,心里感动,紧接着就听到她说。
“在这里偷偷摸摸的,踪迹可疑,拖下去斩了。”
陈绍:……?
陈绍想到这,突然面露正色,路璟淮莫名一愣。
“他这个女儿,凶狠可怖。”
四月下旬的一日早朝,皇上突吐黑血,昏厥倒地,昏迷数日。
期间一直由莯鎏长公主代为执政。
在四月的最末天,皇上终于清醒。了解事情原委后,他急召路璟淮等人进宫面圣。
而后,一卷圣旨从宫里流出,惊得满朝堂所撼。
从此早朝一应事宜皆交由莯鎏长公主,并特设“摄政”二字,是千年来首位摄政长公主。
莯鎏长公主则需在早朝后,与几位皇上心腹一同前往乾清宫,向皇上汇明朝堂情况,才不教她一人独揽权力。
江媣进宫几次见过皇上,皇上的面容很苍白,身形消瘦如同一架散骨,摇摇欲坠。全然看不出竟与前半个月的皇上是同一个人。
很快又是一月。
五月十五,是个钦天监算的好日子。
由于皇上病重,莯鎏长公主与代为执掌中馈的端贵妃领头去山上寺庙祈福。
不少官家小姐听闻此事,也欣然前往。
但毕竟为了替皇上祈福,向庙中仙人以表诚意,统一用了装扮简朴不奢华的马车。
所以当江媣撩开帘子看到坐在里面的冯云书,并不觉得意外。
“媣媣。”
开口的人不是冯云书,而是……
江媣回首,意料之中的人出现在她眼帘。
自从益州回来,路璟淮总是很忙,鲜少才在宫里看见他的身影,每每遇见,也只是寥寥几句就走了。
只有他家的小厮隔几日就往公主府跑,一会送几箱云绫锦,一会送几箱珠宝,堆得府里的库房都特地为他重新寻了一间。
“卫帅可是要与我抢人?”女子不悦的声音从车帘里传出。
“我听媣媣的。”江媣看见路璟淮一脸笑得温和,眼里隐约泄出一分占有。
江媣眨了眨眼,那分微弱的占有又消失不见,只投身进他满眼笑意的桃花眸。
江媣这下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左右为难。
“媣媣,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