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窗户虚掩着。黑泽阵率先爬上去,悄无声息地推开窗户,闪身而入。工藤新一紧随其后。
厕所里弥漫着熟悉的清洁剂味道。两人屏息倾听,能听到楼下电视的声音和毛利兰哼歌的声音——她在准备晚餐。
工藤新一打了个手势,示意书房在走廊尽头。两人踮着脚尖走过去,书房的门没锁。他们溜进去,关上门,打开一个小手电筒。
书房还是老样子,堆满了杂物和案件档案,空气中有灰尘和旧纸张的味道。工藤新一开始检查书桌,黑泽阵则走向书架。
“你在找什么?”工藤新一低声问。
“不找什么,只是看看。”黑泽阵的手指拂过书脊,“如果校正真的改变了现实,那么这里可能会有一些……不协调的痕迹。”
工藤新一翻开书桌上的日历,时间是4月10日,和他在学校醒来的日期一致。记事本上记录着一些日常琐事:几点去超市买菜,几点约了客户,几点要去赛马场……
一切都正常得可怕。
就在这时,黑泽阵突然停下动作。他盯着书架第三层的一本厚重的《六法全书》,伸手将它抽了出来。书后面露出一个凹陷,里面藏着一个老式的牛皮纸信封。
“这是什么?”工藤新一凑过去。
黑泽阵打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和一张便条。照片上是一个年轻时的毛利小五郎,穿着警服,笑容灿烂。但诡异的是,照片的背景不是警察学校或警视厅,而是一个陌生的实验室,背景里能看到一些复杂的仪器。
便条上只有一行字,笔迹工整得不像毛利小五郎的:
当记忆开始重叠,去帝丹小学旧仓库,第三排储物柜,密码0410。
0410——正是今天的日期。
工藤新一和黑泽阵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这个藏匿处,这个密码,显然是为“今天”准备的。有人预见到了他们会来,留下了线索。
“这不是毛利叔叔的字迹。”工藤新一肯定地说,“而且这张照片……他从来没有当过警察。他警校毕业后就直接当了侦探,从来没有穿过警服执勤。”
“所以,这是校正前的记忆残留?还是有人故意留下的?”黑泽阵将照片和便条收好,“帝丹小学旧仓库……你知道在哪里吗?”
“知道,就在学校后面,已经废弃很多年了。”工藤新一的心脏狂跳起来,“我们要现在去吗?”
黑泽阵看了一眼手表:“毛利兰应该很快会发现我们不在。走。”
两人原路返回,从消防梯爬下后巷。刚落地,就听到事务所二楼传来毛利兰的呼喊:“爸爸?爸爸你在书房吗?”
他们对视一眼,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帝丹小学离得不远,步行二十分钟就到了。夜晚的校园空无一人,旧仓库孤零零地矗立在操场角落,铁门锈迹斑斑。
工藤新一找到侧面的一个破洞——那是他们小时候探险发现的“秘密通道”。两人钻进去,仓库内部堆满了废弃的课桌椅和体育器材,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
“第三排储物柜……”工藤新一用手电筒照亮,数到第三排。那些储物柜是几十年前的款式,绿色的漆面斑驳脱落。
黑泽阵走到第三个柜子前,尝试转动密码锁。0410,“咔哒”一声,锁开了。
柜子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张小小的记忆卡,静静地躺在角落。
工藤新一捡起记忆卡,上面贴着一个标签,写着两个字:
「播放」
黑泽阵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便携式读卡器——他随身带着各种间谍设备。两人躲到一堆垫子后面,将记忆卡插入读卡器,连接手机。
屏幕亮起,出现了一个昏暗的房间。一个人坐在椅子上,背对着镜头。但从那头熟悉的发型和略显臃肿的背影,工藤新一立刻认出了那是谁。
“毛利……叔叔?”
视频里的人缓缓转过身。确实是毛利小五郎,但他的眼神锐利清醒,完全没有平日里的迷糊和醉态。他直视镜头,仿佛知道谁会看到这段录像。
“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校正已经发生了,而你们——工藤新一,还有黑泽阵——保留了记忆。”毛利小五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
“我不是你们认识的那个毛利小五郎。或者说,不完全是。我是‘校正’发生前,被标记为冗余变量的那个‘我’。在即将被清除的最后一刻,我设法分离出了一小段意识,藏进了这个记忆卡。”
工藤新一倒吸一口冷气。黑泽阵的表情也凝重起来。
“校正的本质不是毁灭,而是‘重构’。”视频中的毛利小五郎继续说,“乌丸莲耶和宫野厚司发现的不是什么永生技术,而是一种能干涉现实基本结构的力量。他们称之为‘潘多拉’,是因为这力量一旦释放,就像打开魔盒,后果不可预测。”
“几十年前的一次实验事故,导致了现实结构的轻微‘裂缝’。这些裂缝不断扩大,如果不进行干预,最终会导致现实崩溃。校正,就是一次大规模的‘修复手术’,切除那些可能导致崩溃的‘病变组织’——也就是我们这些‘冗余变量’。”
“但手术出了问题。”毛利小五郎苦笑道,“或者,是有人故意让它出了问题。校正没有完全成功,现实被重构了,但留下了……后遗症。你们就是后遗症之一——带着记忆,存在于新现实中的‘错误数据’。”
工藤新一感到一阵眩晕。他们只是……错误数据?
“听好了,接下来是关键。”毛利小五郎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仿佛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校正没有完成。现实结构仍然不稳定,而且因为这次失败的操作,崩溃的速度加快了。有人——我不知道是谁——正在利用这个机会,试图完全掌控‘潘多拉’的力量,成为新现实的神。”
“你们的记忆不是偶然保留的。是有人故意这么做的。你们是‘锚’,是用来稳定这个脆弱新现实的‘钉子’。但同时,你们也是‘钥匙’,是打开下一阶段计划的工具。”
“去找……”毛利小五郎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影像剧烈闪烁,“去找一个叫‘赫尔墨斯’的人……他可能知道真相……他就在……”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屏幕变成一片雪花。
工藤新一和黑泽阵盯着黑掉的屏幕,久久无言。仓库外传来夜风呼啸的声音,远处城市的灯光如同星河般铺展。
“赫尔墨斯……”工藤新一喃喃重复这个名字。
黑泽阵收起手机和记忆卡,站起身:“我们该走了。这里不安全。”
“等等,”工藤新一拉住他,“毛利叔叔他……真的消失了吗?那个被清除的他?”
黑泽阵沉默了片刻:“在现在的现实里,毛利小五郎应该还活着,过着正常的生活。但视频里的这个‘他’,那个保留了校正前记忆的他……是的,已经消失了。”
工藤新一感到一阵刺痛。虽然视频里的毛利小五郎和他熟悉的那个醉醺醺的大叔截然不同,但那依然是毛利小五郎,是他尊敬的长辈,是小兰的父亲。
“走吧。”黑泽阵的声音难得没有那么冰冷,“我们还有事情要做。如果崩溃真的在加速,那么留给我们找出真相的时间不多了。”
两人离开仓库,重新融入夜色。远处,东京塔的光芒在夜空中闪烁,一如既往地守护着这座不眠的城市。
但工藤新一知道,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某种无法想象的风暴正在酝酿。现实本身已经出现了裂痕,而他和黑泽阵,这两个本不该存在的“错误数据”,却被推到了风暴的中心。
赫尔墨斯是谁?谁保留了他们的记忆?校正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些问题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工藤新一的大脑。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黑泽阵,那个银发男人同样眉头紧锁,显然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
在这个充满谜团的新现实里,他们唯一确定的,就是彼此是唯一可以信任的盟友——尽管这种信任建立在共同危险的基础上,脆弱得如同蛛丝。
车子发动,驶向未知的黑暗。而在他们刚刚离开的帝丹小学旧仓库屋顶,一个黑影静静地站立着,目送车子远去。夜风吹起黑影的衣角,露出一抹冰冷的微笑。
“游戏开始了,‘锚点’们。”黑影低声自语,声音被风吹散,“让我看看,你们能在这个破碎的现实中坚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