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没有后悔。”工藤新一说,“从健身房开始,从你抓住我的手腕开始,从你帮我挡下那一枪开始。每一步,都没有后悔。”
黑泽阵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手指轻轻触碰工藤新一的脸颊。他的指尖还是凉的,但工藤新一已经习惯了那种凉。那凉意让他清醒,让他确定自己还活着。
“走吧。”黑泽阵收回手,转身面向金色的漩涡。
工藤新一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站在平台边缘。脚下的漩涡还在旋转,金色的光和黑色的暗交替闪烁。
“跳下去?”工藤新一问。
“跳下去。”黑泽阵握住他的手,“一起。”
他们跳进了漩涡。
坠落的感觉比之前更强烈。金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刺得眼睛睁不开。工藤新一感觉到黑泽阵的手还握着他的,指甲嵌进了他的手背,有点疼。但他没有松开。
然后,光消失了。
他们站在一个房间里。不是裂缝里的虚空,而是一个真实的、有着墙壁和天花板的房间。房间不大,大约十几平米,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大部分是推理小说。墙上贴着一张海报——福尔摩斯的剪影。
工藤新一认出了这个房间。这是他自己的卧室。帝丹高中的学生宿舍,他住了三年的地方。
“这是……”他松开黑泽阵的手,走到书桌前。桌面上摊着一本笔记本,翻开的那一页写着几行字。是他的笔迹。
“工藤新一,4月10日。今天和小兰去了热带乐园,遇到了杀人案。破案花了三个小时,她很生气。”
这是他的日记。但他不记得写过这篇日记。不——他记得。这是第一次过山车命案的那天,他确实写了日记。但那是在另一个世界里,在裂缝出现之前。
“乌丸在读取我们的记忆。”黑泽阵站在他身后,“他在用我们的记忆构建场景。”
“为什么?”
“为了迷惑我们。让我们以为回到了真实的世界,放松警惕。”黑泽阵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不是街道,而是虚空。光点在黑暗中漂浮,看不到尽头。
工藤新一也走过去,看着窗外的虚空。“他的核心在哪里?”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这里。这里只是他造的壳。”
工藤新一转身,走到门口。他拉开门,门外是走廊——帝丹高中的走廊,熟悉的白色墙壁,绿色的踢脚线,头顶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声音。
“出去看看?”他问。
黑泽阵点头。
两人走出房间,沿着走廊往前走。走廊很长,看不到尽头。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贴着班级的牌子——一年A班,一年B班,一年C班。工藤新一在一扇门前停下。牌子上写着“一年B班”。他推开门。
教室里坐满了学生。不是真人,是影子。和宫野厚司一样的影子,黑色的、没有厚度的轮廓。它们坐在座位上,面朝黑板,一动不动。黑板上写满了字——和之前在实验室墙壁上看到的裂缝语言一样,弯弯曲曲,发着微弱的蓝光。
“他在展示他的力量。”黑泽阵看着那些影子,“他在告诉我们,他可以创造生命。”
“这些不是生命。”工藤新一摇头,“只是影子。”
“对他来说,影子就够了。”
他们退出教室,继续往前走。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门,和其他的门不一样——不是木门,是金属门,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小小的窥视孔。黑泽阵凑到窥视孔前往里看。
“看到了什么?”工藤新一问。
黑泽阵让开位置。工藤新一凑过去。
窥视孔的后面是一个房间。房间里有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也是影子,但这个影子比其他的更清晰,轮廓更分明,甚至能看到五官的轮廓。那个影子的脸是黑羽盗一的。
他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又像是在昏迷。胸口微微起伏,有呼吸的节奏。
“黑羽盗一。”工藤新一退后一步,“他的意识被关在这里。”
黑泽阵握住了门把手,用力一拧——门开了。
他们走进去。房间很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像是医院里的消毒水。黑羽盗一的影子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工藤新一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着他的脸。影子的五官模糊但能辨认——高鼻梁,薄嘴唇,紧闭的眼睛。
“黑羽先生。”他叫了一声。
影子没有反应。
“黑羽盗一。”黑泽阵的声音更冷,更响。
影子的眼皮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是棕色的,和黑羽盗一一模一样。他看着工藤新一和黑泽阵,嘴唇颤抖着。
“你们……是谁?”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工藤新一。他是黑泽阵。”工藤新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们来救你。”
黑羽盗一的影子摇了摇头。“救不了我。他在我身体里。他在我意识里。他在每一个角落。你们救不了我。”
“如果撕裂乌丸呢?”黑泽阵问。
黑羽盗一的影子猛地抬起头,棕色眼睛瞪大了。“你们要撕裂他?”
“这是唯一的办法。”
“你们会死的。”黑羽盗一的影子颤抖得更厉害了,“他的核心不在这里。他在更深的地方。你们找不到的。”
“我们会找到。”工藤新一站起身,“他在哪里?”
黑羽盗一的影子沉默了。他的目光在工藤新一和黑泽阵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做某种艰难的决定。最后,他闭上眼睛。
“在那条走廊的尽头。不是你们走过的这条,是另一条。你们需要穿过自己的记忆,才能找到他。”他睁开眼睛,“你们的记忆是他最擅长的武器。他会用你们最珍贵的回忆来迷惑你们,让你们舍不得离开。”
工藤新一忽然想起了什么。“你有儿子吗?”
黑羽盗一的影子僵住了。
“他叫快斗。”工藤新一说,“他在外面等你。”
黑羽盗一的影子没有说话。但工藤新一看到,他那模糊的轮廓上,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像是眼泪,又像是光点。
“我会告诉他。”黑羽盗一说,“我会告诉他,爸爸一直在找他。”
工藤新一点了点头,转身和黑泽阵走出了房间。金属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廊还在延伸。但这次,前方出现了不一样的光——不是金色的,不是蓝色的,而是温暖的白色的光,像是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的那种。
工藤新一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光淹没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