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
日子也只能这样,
那就走吧,继续往前。
那时他没多想,只觉得这句话适合他所选的路。刻完才发现笔尖都戳断了,痕迹却还在,后来他也没擦掉,也没人发现。
他坐了一整年,没和任何人提过那句刻在桌上的句子,连他的同桌李长水,也从没察觉。
回神时,许家宁已经站在食堂的窗口前了。
队伍缓慢地往前挪,身后是此起彼伏的喧闹声,有人喊着“阿姨,拜托多舀点汤”,有人边排队边讨论下午的体育课。
许家宁没看菜单,只说了句:“老样子。”
打饭的阿姨头也没抬:“还真是一点都不换啊。”
他低低“嗯”了一声,端起自己的饭盒,转身走向角落里靠窗的位置。
许家宁承认,他早上那一瞬间的停顿,并不只是出于无意,可他不会轻易承认。
尤其是,现在还不是承认的时候。
他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
刚打完饭,温笙和李清妙两人拿着自己的饭盒,在食堂里绕来绕去,准备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坐下。
结果李清妙忽然喊道:“诶诶诶!那边靠窗,我哥那桌还有空!”
温笙看到靠窗旁的人时,还没来得及说“算了”,就已经被李清妙拖着走了过去。
靠窗那排桌子前,李长水正啃着排骨,嘴上油光发亮,一见她们俩靠近,立刻拿纸巾擦嘴:“别、别、别,清妙你别坐这儿,你一来,哥在外的形象都不保了。”
李清妙嗤笑一声,把饭盒啪地一放,毫不客气坐下:“你那点儿形象早让油光盖住了,再擦擦嘴吧,都没擦干净。”
李长水翻了个白眼,气哼哼地往嘴里塞了一口饭:“你不来也罢,你来了我都得少吃两口,烦。”
温笙刚落座,发现这个位置正好对面坐着的,是许家宁。
“许学长好。”
对面少年安静地吃着饭,抬眼看了她一眼,声音低哑:“嗯。”然后继续低头一勺一勺地吃饭。
温笙有些局促地低下头,正准备打开自己的饭盒,却又不自觉地往他那边瞥了一眼。
他碗里的饭菜简单得惊人,一小碗米饭,两道素菜,分别是炒土豆丝和小白菜。
明明是全年级第一,连他们班主任都反复提起的榜样人物,可眼前的午餐,实在太过寒碜。
温笙咬了咬筷子,有点想问他是不是忘打菜了,又觉得这话太唐突,硬生生咽了回去。
正当她心里开始酝酿一点隐约的同情时,对面忽然开口了。
“李长水,今天我买的肉,明天到你买了。”
被点到的李长水正咬着属于自己的最后一块排骨,含糊不清地说:“嗯嗯嗯,知道了知道了。”
对面的李清妙立马抓住了关键信息,眼睛一眯,声音都高了几度:“好啊李长水,你每次回家还跟妈说饭钱都花光了,你居然让别人买肉给你吃?你贪了多少钱了?!”
李长水顿时觉得手里的排骨不香了,慌忙解释:“不是,妹,清妙,妙妙,你听我说,哥这是省钱给家里。”
李清妙一脸“我不听,我要回家告状”的表情看着对方。
李长水:“......”
一旁的许家宁对这些已经习以为常,李长水看向他求助:“阿宁,你说句话啊!你也吃了排骨,不帮我美言两句?”
许家宁慢悠悠地夹起一小块白菜,说:“这几块本来就是我买的。”
李长水捂着胸口,仿佛受了天大委屈,“说好的战友情、同桌情、贫穷互助呢?”
“我什么时候承认过这些了?”许家宁反问。
温笙忍不住“噗”地一声笑出来,赶紧低头吃饭,努力让自己显得“毫不关心”八卦战场,耳根却一点点泛红。
李长水还在和妹妹解释:“清妙你不懂,这叫哥们之间的信任,哥真的只是和他轮流买肉一起吃啊,你回去别和妈说啊。”
“你每周拿的饭钱够你餐餐吃肉了!”李清妙控诉道。
李长水瞪她一眼,忽然灵光一闪,转头朝温笙道:“温同学!你刚才也看到了,我们是分着吃的,你看我是不是很有担当?”
“嗯......是吧?”温笙有些迟疑地说。
“你听听你听听!”李长水得意地朝李清妙说,看到许家宁投来的视线时,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李清妙翻了个白眼:“她那是出于礼貌,你别太当真。”
“啧,嘴硬。”李长水刚想再回一句,忽然注意到许家宁那边的动静。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有点像是不太高兴?
李长水一愣,摸了摸鼻子,讪讪地闭了嘴,没敢再往下说。
许家宁收拾好饭碗,往洗碗池那边走去,李长水也迅速收拾,还不忘和两人透露:“明天他要去你们班开分享会。”
温笙闻言,下意识朝洗碗池的方向看去。
男人站在那儿,背挺得笔直,袖口挽到手肘,专注地洗碗,一张清冷俊逸的脸被阳光勾出一层轮廓。
温笙忽然开始怀疑自己,难不成自己真的只是因为长得好看就注意他了?
她有点懊恼地咬了口饭,觉得自己是不是也太肤浅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