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的印象,全是些模糊标签,真正的“他”,她几乎一无所知。
所以她点了头,也许不是为了“去哪里”,而是为了那个她不了解的他。
“好。”
走回教室时,李清妙刚喊她:“温笙,走啊,今天晚上有新菜!”
温笙低头从抽屉里摸出几张零钱,数了数,再加上那张皱巴巴的饭票,刚好够去食堂吃一顿好的。
但买书还是吃饭,她只能选一个。
最终,温笙把饭票放回抽屉,“妙妙,你先去吧,我想去书摊看看。”
“你不是还没有吃饭?”李清妙问。
“我中午的饭还剩着,等等吃就好。”
温笙走出教学楼,穿过广场,顺着人流往校门口走去。
书摊就摆在校门口不远的街边,有一顶旧的遮阳伞遮风挡雨,木架上面摊着一叠叠练习册和教辅书,有些已经泛黄,封皮上写着“物理强化”“数学冲刺”“语文提分秘籍”几个醒目的大字。
几个学生正蹲在书摊前,背着书包,一边翻书一边低声念叨:
“许学长推荐的是这本吗?”
“我看看......”被问的同学翻开笔记对照了一下,点点头:“对,但他说这个适合冲刺,难度有点大,适合有基础的同学,你确定要买吗?”
“买啊,许学长推荐的还能有错吗?”另一个同学凑过来说:“反正先买着,放着也安心,万一到时候用到了呢?”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最后干脆一人掏出几分钱,七拼八凑地凑够了书钱,抱在怀里如获至宝。
温笙静静站在一旁,翻阅着那本练习册,书上的题目排得密密麻麻,难度果然不低。
她索性蹲下身,把旁边那一摞练习册抱到腿上,一本一本翻过去,每翻一页都会停下来在心里默默判断:这道会不会做,解析讲得清不清楚,适不适合她现在的水平。
摊主坐在矮凳上,身旁的收音机正播着《三国》:“曹操疑心太重,必失荆州。”
他一边收钱一边抬眼打量,不禁笑道:“小姑娘,你挑书的劲头跟别人不一样啊。一般同学来这儿,谁说哪本好就买哪本,很少有你这样,一页一页翻得这么仔细。”
温笙正拿着一本数学题册,眉头微蹙,琢磨着题型,听见摊主的话后抬头说:“我怕买错了,耽误时间,也浪费钱。”
摊主点点头,颇有几分赞许:“我的摊位也有个常客,跟你差不多,每次都是要翻了半天才下手。”
温笙把手里的书合上,又拿起下一本,一边翻一边问:“后来呢?他买的书用得上吗?”
“用上了吧?”摊主眯起眼想了想,“那小子成绩挺好,听说一直年级第一。挑书的时候比谁都挑剔,封皮不看,花哨介绍也不信,就盯着题目和讲解看。”
“你说怪不怪,他每次开学那阵挑练习册挑得勤,我还以为逮着个书呆子当大顾客呢,结果每次都没过一周,他就不买练习册了,只问我这里有没有二手书卖。”
“有一回我问他,怎么不买你翻的这几本,他说那些题他都做过了,小说还没看过。”
温笙想象了一下画面,忍不住问:“后来他还来吗?”
“来啊,现在不是才开学吗?他开学肯定会来买题册,学期中间就是过来看小说。”
摊主一边说,一边拿手指了指摊位角落那摞旧小说,“要不是我这几本破小说,他都不会光顾我这摊子。”
她看着那些书,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出许家宁坐在树下看小说的画面,噗嗤一下笑出声。
“所以啊,你这认真劲儿我看着眼熟,挑书的动作和皱眉的表情,都挺像那小子。”摊主啧啧两声,“你们该不会是兄妹吧?”
温笙没接话,站起身把那本挑了半天的题册递过去,问:“老板,这本多少钱?”
摊主被打断了一下,笑了笑,报了个价:“给你便宜点,一毛吧,老顾客同款价。”
温笙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零钱,把钱递过去后,转身顺着街边的台阶慢慢往教学楼方向走。
摊主刚把钱收好,耳边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老板,最近有新书吗?”
他抬头一看,果然是许家宁。
“哟,阿宁你来得真巧,你要是再早三分钟,说不定就碰上了。”
“谁?”
摊主神秘兮兮地说:“一个挑书跟你一个路数的小姑娘,蹲那儿翻了半天书,连皱眉的样子都跟你像。”
许家宁问:“她买了哪本?”
摊主从身后的木架下抽出同系列剩下的一本,晃了晃:“就这本,她自己挑的,还翻了好几遍才下手。”
许家宁低头看了一眼封面,点了点头:“这本题挺难的,一般人不爱选,不过很适合有基础的人。”
“你说得对,她挑得特仔细,翻一题看一题,嘴上不说,眼神比你还挑。”
许家宁听着,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在楼梯口的那句——
“我以为你会藏点真东西”。
现在看来,这不就找着了其中一个。
摊主继续一个人在旁边乐呵呵:“下次我再见到她,和她推荐推荐你?”
许家宁把手中的题册递过去,“不用了,我自己说。”
摊主一边找零钱,一边问:“诶,今天不买小说啦?”
许家宁漫不经心地回:“刚开学,没到时候。”
话虽这么说,他的视线却落在一旁的小说架上。
那本可借阅的《聊斋志异》,前几天还在,今天却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