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老板,上次我预订的书到了吗?”
摊主“嘿嘿”一笑,连忙起身去找书:“你这书啊,早到了,放我这都快积灰了。”
温笙猛地回头,一下就对上许家宁那双不冷不热的眼睛,手里的瓜子差点全掉在地上。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对话,语气倒是和平常一样淡淡的,只是眼神里多了一层陌生的忧郁。
温笙原本想问他怎么了,可他站在逆光里,她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觉得有点陌生。
“你......刚才站了多久。”
“刚来。”
摊主敏锐地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笑呵呵地打圆场,把剩下那半把瓜子递过去:“来,阿宁也吃点,刚刚小姑娘都说香。”
“不了,书我拿到了,先走了。”许家宁淡淡道。
“许家宁!”温笙叫住他,纯粹不想让他走得这么潇洒,脱口而出:“我考了第一名。”
男生停下脚步,没转头,只是站在那里。
其实他听到了。
从摊主说出他魂不守舍的那一句开始,他就听到了。
她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温笙不说话了,许家宁也不动,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只剩下摊主嗑瓜子的声音。
许家宁垂在一旁的手悄悄握紧,又松开,像是在做什么抉择。
“诶,瓜子没了?我再去拿点。”
最先动的,是摊主。
他站起身,拍拍裤腿,对两人说:“你们慢慢聊啊,我这瓜子拿回来需要一段时间。”
说完人就钻进了铺子后头的小屋。
温笙低着头,看着地上的重叠的影子,用脚踩了踩对方影子的头,还没踩过瘾,影子的主人悄悄往旁边挪了下。
他终于转过身来,眉眼藏在阴影里,久违的克制与疏离再次出现:“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说了啊,我考了第一。”温笙仰着脸看他,一字一句地重复。
他点点头,淡淡地说:“挺好。”
就这些?!
温笙气不过,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咬着后槽牙道:“我说过我会追上你的,在分数上。”
“我们。”许家宁忽然开口。
“……什么?”她没听清,下意识提高了音量。
“我说,我们一起考到外面去。”
这次,他说得很慢,很大声,很清楚。
温笙一愣,刚刚被点燃的情绪顿时被熄灭:“……外面?”
许家宁声音有点低哑:“你不是说过想出去看看吗?”
后头传来一声轻咳。
摊主端着新抓的一袋瓜子走出来,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学生啊,就得有这股劲,想当年我——”
话还没说完,就见许家宁转身就走,连招呼都没打一声。
“哎哟,你这孩子怎么说走就走?”摊主朝温笙喊,“小姑娘你看他,没礼貌!”
温笙没接话,她还没从刚才那句话里回过神来,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该生气,还是该追上去质问到底是什么意思。
“小姑娘,你怎么也不打呼就跑了。”
——
许家宁没有回宿舍,而是沿着操场边的小路,去了教学楼后的那棵老槐树下。
白天被刘志刚叫去谈话的片段,还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响着:
“家宁,我今年升教导主任了,有些东西,我不得不管。”
“我知道你自律,成绩也好,但有些事,老师还是要提前提醒一下,你也清楚,我们学校是禁止学生早恋的。”
“特别是你,许家宁。你不是普通学生,你是连市里都关注的对象,大家盯着你的不只是成绩,还有你的行为,作风,态度。”
“上次下雨,我看到你和高一那位女生一起撑伞。”
“这次只有我一个人看到,我不会上报给教导处,但是,如果再有下一次——”
刘志刚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补了句,“到时候,就不是我劝你几句这么简单了。”
许家宁闭了闭眼,后背靠上粗糙的树干,抬手覆在眼睛上,遮住外面的光线。
他说完那句话的时候没敢看她的表情,也没敢等她的回应。
他怕她听懂。
更怕她听不懂。
如果她听懂了,会不会觉得他在躲她。
如果她没听懂,那她是不是会笑着追上来,问一句“你刚刚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无论是哪一种,他都不敢面对。
不想再回到那个永远要走在前头、不能犯错、不能露出情绪的许家宁身上。
他想离开这里。
离开仓中,离开那些目光,离开那些规矩,离开那些动不动就把“不能”压在他头上的声音。
许家宁想到这,睁开了眼睛,低声笑了笑,他是真的彻彻底底动了心。
对眼前这个人。
“温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