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妙对温笙说:“走啊,咱们先去抢饭,晚了又没肉菜了。”
温温笙摇了摇头,把书往桌里一塞,围上围巾说:“你先去吧,我不吃饭了,我想去书摊看看。”
“书摊?你又要买书?”李清妙一脸不敢置信,“你不是才刚买过吗?”
“不是买书,”温笙边说边往外走,“我就是......随便看看。”
“你疯啦,天这么冷。”
“我戴围巾了。”
说完,她已经走出了教室门口,背影迅速淹没在放学人流中,李清妙冲她喊:“记得吃饭啊!”
“知道啦!”
温笙顺着人流一路往前走,冷风从教学楼之间的缝隙灌下来,吹得她耳朵发红。围巾裹得再紧,也挡不住冬天的寒风。
冬天的天总是黑得很快,尤其是下午最后一节课放学后,天像被人匆忙关掉的灯,猛地一暗。
书摊还是老样子,用帆布围出一个半敞开的棚子,棚角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棚顶挂着一盏小灯泡,灯光昏黄,因为冬天的天黑得快,灯泡看起来比以往都亮。
摊主缩在椅子上,身上裹着厚棉衣,腿上还盖了条毯子,怀里捧着一杯热茶,茶气往上冒着,被寒风一吹,很快就散了。
见温笙过来,热情地打招呼:“小姑娘,又来了啊。”
温笙点点头,冲摊主笑了笑,鼻尖冻得红红的,说话时还往手心哈了口热气。
“看看书?”摊主搓了搓手,“今天我刚好去市里批发了一些书,在那边箱子里。”
“好嘞好嘞。”
摊主看她冻得直跺脚,连忙招呼道:“进来点,别站门口吹风。棚里我点了个小火盆,挨着点能暖和些。”
温笙一听,立刻钻进了帆布棚,果然角落里放着一个黑乎乎的火盆,里面烧着碎木头和蜂窝煤,驱赶了一些寒气。
她手脚僵硬地蹲下去翻书,鼻尖蹭到热气后,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小姑娘你手都冻红了。”摊主拿了个小凳子出来,还把火盆让箱子挪了一下,“坐这翻,挨着火盆暖和点,小姑娘,手别冻伤了。”
温笙道了谢,乖乖坐下,把手摊开,在火盆边烘了一会,等手慢慢恢复知觉后,这才探身去翻那个装着新书的箱子。
“老板!”
“诶!怎么了小姑娘。”摊主问。
“我怕等等忘了时间,耽误了晚自习,老板你记得提醒我一下。”温笙说。
摊主听了,乐呵呵道:“行,放心吧。我这有钟呢,到点就提醒你。”
温笙松了口气,笑着点点头,“那就麻烦您了。”
她一本一本翻着新书,有几本是早些年的课外读物,她随意抽出一本《中学生优秀作文选》,翻了两页,又合上了;再往下翻,突然一眼扫到了一本封皮略显破旧的书。
《向光而行》。
封面是一个背着书包的女孩,站在一条被阳光照亮的大路上,向着太阳走。
温笙被封面吸引,把它抽了出来,擦掉表面上的灰,翻开正文,一行行地读下去。
书中的主角叫周夏兰,一个从西南山区走出来的女孩。家境贫寒,兄弟姐妹多,和自己有几分相似。
她从小就对数字敏感,最喜欢解题后的通透感,平时爱拿一支炭笔在墙上写字,后来,村小学老师发现她成绩出挑,写信去县里申请助学名额,还自掏路费送她去参加中考和高考。
毕业后她被分配到县电力局做抄表员,考了职称,升了岗位,成了局里第一个女技术员。
字数不多,一本短篇小说。
温笙一口气读到书的最后一页,从头到尾跟着周夏兰走了一遍她的人生,而她自己也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其实从小到大,她也更擅长理科一点。遇到难题能沉下心去推,哪怕一开始算错了,也愿意一遍遍重新来。她喜欢那种有迹可循的逻辑,像爬山一样,走到最后就一定能站在高处看见远方。
选文,可以温柔地靠近世界,用文字打动世人。
选理,也能用理性和数据,撼动世俗偏见。
而她这点对理科微薄的擅长,或许正好能派上用场。
她要成为一道光,不一定耀眼,不一定要照亮整个世界。
但至少能在某个角落,就如书摊里这盏灯一样,在天黑时亮着,让更多女孩在迷茫时能够看见一点光。
“老板!”温笙忽然喊。
摊主吓了一跳,连忙从火盆边坐直了身子:“怎么了怎么了?我没错过时间啊,你不是说让六点半提醒你吗?”
温笙抬起头,眼睛因为旁边的火光微微发亮,藏着一团小小的光。
“我找到答案啦!”她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雀跃。
摊主一愣,低头看了眼那本被她抱在怀里的旧书,挠了挠脑袋:“这书的解析写得这么好吗?我还以为是本小说来着。”
温笙笑着和他道别,走出书摊时,她忽然想起许家宁曾说过的一句话:
“小说也是能给人带来答案的。”
她以前没当回事,现在忽然明白了,有些答案,不在试卷里,不在解析上,而是在另一个人的故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