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们班的后门旁边,好多人去抄了。”同学丁回答。
而此时的温笙,正坐在老槐树下,捧着一本借来的小说,压根没去看榜。
冬天的老槐树早已没有了叶子,地上积着一层薄薄的像纸屑一般的落叶,风一吹,它们就旋转着飘起来,在低空中转了几圈,又轻轻落下。
温笙就坐在树下的一块石板上,这是她精心挑选的位置,身后是老槐树粗糙的树干,刚好可以挡住刺骨的北风;前面是一小片能晒得到太阳的空地,阳光洒下来时正好照在她膝盖上,整个人暖洋洋的。
她正读到书里两位主角互通心意的片段。起初那两人互相试探,谁都不肯把心里的话说开,结果因为一个细节,终于忍不住点破。字句并不华丽,甚至有些笨拙,但就是那样的真诚,让人有了想看下去的欲望。
这时,身边忽然传来脚步声,踩在干枯的落叶上,沙沙作响,一下一下,慢慢靠近。
温笙以为是哪个路过的同学,便没有抬头理会,继续沉浸在书中的世界。
直到头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
“你不冷吗?”
风吹动落叶,他站在逆光里,轮廓模糊,影子斜斜落下,正好附在她身上。
温笙抬头时,许家宁就站在冬阳里,围巾松松地绕在脖子上,手插在兜里,一只脚漫不经心地踢走她脚边的落叶。
“有阳光,不冷。”她说。
“那我坐你旁边,借点阳光。”许家宁弯下腰,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石板本就不大,他坐得很近,肩膀几乎要碰到她的胳膊。
温笙原本还靠着树干,这下不由得往旁边挪了挪,可背后是粗糙的树皮,刚一动,手肘就蹭到他那层厚厚的外套,无路可退。
她被他挤得动弹不得,只能偏头瞪了他一眼,有些埋怨:“你别坐这,我可不想等等又被你拉着跑了。”
许家宁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了,装作一脸无辜地反问:“你说哪次?”
温笙气笑了:“你还好意思提?”
“我刚来之前特地检查过了,教导主任和薛平升都不在,今天都去市里开会了。”
许家宁说完后,懒懒地往后一靠,整个人顺势靠在她身后那棵老槐树上,微微仰头,笑着说:“现在没人抓我们,放心坐。”
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出声。
温笙还以为他还要和自己斗嘴,结果没过几分钟,旁边就安静下来了。
她侧了侧头看对方。
许家宁闭着眼,仰着头靠在树干上,围巾松松垮垮地挂着,眉眼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英俊,呼吸也逐渐平稳,看样子是真的困了。
他像一只终于在寒冷的冬天里找到太阳的猫,窝在她旁边,安心地打着盹。
温笙重新低下头,翻到刚刚看的一页,试图把心思放回刚才的情节里。
可没看几行,旁边的人忽然问:“你打算选文还是选理?”
温笙停下翻书的动作,“你不是睡着了吗?”
“闭目养神。”许家宁慢悠悠地回了四个字,眼睛仍然是闭着的,“你还没有回答我。”
“理科。”温笙回答得很干脆。
听到这个回答后,身旁的人忽然动了,温笙转头看,就见许家宁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本子,连同一支黑色钢笔,一起递给她。
“干嘛?”温笙有些诧异。
“签个名。”
“为什么要我签名?”
许家宁把本子往她那边推了推,说:“留个纪念。”
他顿了顿,又低声补了句:“纪念我在仓中高二那年,提前认识了一个考去首都的女学生。”
温笙低头看了眼他摊开的本子,又抬眼望向他,见对方执拗不退,最终还是接过那支黑色钢笔,在扉页中间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写完后,她抬起头,有些疑惑地问:“可现在离高考还早呢,你就这么肯定我能考去首都?”
她是真的不太明白,为什么许家宁总是这般笃定,仿佛那条通往远方的路,从来都不是什么“如果”,而只是时间问题。
她没留意到的是,他在她写完后,随及默默把那页折了一个角。
许家宁低下头,目光在扉页上的签名停了很久,认真得像是要把这两个字牢牢刻进心里。
直到对方追问,他才缓缓抬眸,那双惯常清冷的眼睛里忽然溢出温柔:
“因为你是温笙。”
“就像我知道,纵然冬天再漫长,春天也一定会来。”
许家宁拿起黑色钢笔,在她名字的旁边落下了自己的名字,两个人的字紧紧挨在一起。
这时,一阵风吹过,吹落了老槐树上最后一片叶子,正巧落在两人名字中间。
许家宁低头看了一眼,笑着说:“你看,落叶盖章了。”
温笙有些许走神,盯着那片叶子看了半天,忽然开口:“可这是落叶啊,春天的话......不应该是绿叶吗?毕竟绿叶代表着希望。”
许家宁把本子合上,侧过头,看着温笙的脸,认真地说:“那就春天再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