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宁抬高手,又松手,石头当着谢礼名的面顺势坠落。
看到石头没砸到自己身上,他暗暗松了一口气,为了掩饰刚刚溢出来的害怕,冷笑道:“原来也是装腔作势啊。”
下一秒,许家宁出拳,直直砸向谢礼名的腹部。
谢礼名猝不及防,整个人狠狠一震,喉咙里挤出一声低沉的闷哼,脸变得扭曲,身体因为疼痛骤然弓起,双手本能地死死捂住小腹。
他踉踉跄跄退了几步,双手本能地死死捂着小腹,脸上全是冷汗,疼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张着嘴剧烈喘息。
这一拳落得极准,正中要害,但又巧妙避开了能留下青紫或淤血的地方,谢礼名除了脸色瞬间惨白、额头冷汗直冒,身上完全没有被打的痕迹,旁人若只是远远一看,可能以为只是单纯中暑或者肚子痛。
李长水气喘吁吁地带着班主任和教导主任冲了过来。
“老师!”李长水大声喊,为他们指路,“他们刚刚欺负人,把汽水全倒在林飞头上!”
林飞全身湿透,鞋子上满是难看的污迹,整个人缩在树边,狼狈至极,这副模样不需要多解释,已足够说明一切。
教导主任看到这个场景,脸立马黑了,厉声喝问:“谢礼名,你在干什么!”
刘志刚看到自己的学生也在现场,问:“许家宁,你也在这,你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说清楚。”
所有人目光都聚在他身上。
许家宁不紧不慢地开口:“我看到谢礼名带着几个人欺负林飞,就让李长水赶紧去找老师。我正准备上前拦,谁知道他突然捂着肚子,说是痛得厉害。”
几个刚刚跟着起哄的小弟面面相觑,本想开口说是许家宁打了谢礼名,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们没有证据,谢礼名身上没有青紫痕迹,捂着肚子看上去像自己突然犯了胃病,而且他平时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在学校里早就闹出过不少事,经常拉帮结派打架,欺负同学的事数不胜数,老师们早就对他心存芥蒂,谁会信他们的话?
小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谁都不敢作声。
教导主任的脸色阴沉到极点,“谢礼名,你前前后后被记过多少次?打架、逃课、欺负同学......校纪处的档案都快写满了!这一次,又当众霸凌同学,还被我抓个正着。”
“这次,记大过,直接开除!”
谢礼名断断续续地喘着气,想为自己辩解,但霸凌是事实,他的话根本说不出口。
教导主任一声令下,让其他学生带着他下山,刘志刚把围观的学生赶走:“还愣着干什么?继续爬山!”
刘志刚最后看了许家宁一眼,叮嘱了一句“收拾好东西,别掉队”,也追着教导主任走了。
半山腰很快恢复了安静。
林飞仍旧蹲在树下,固执地低着头,一遍又一遍擦着那双已经彻底脏掉的白鞋,不肯停下。
许家宁走过去,停在他旁边,垂眼看他。
“行了,别擦了,他们都走了。”
林飞擦鞋的动作顿住:“我......我只想把鞋弄干净。”
许家宁薄唇轻启:“林飞,现在只剩下我和你了,别演了。”
“你知道谢礼名最喜欢针对年级第一,于是你故意凑到他身边,和他的小弟说自己是第一名,还特意亮出那双新买的白鞋。”
“看到我没急着跟队伍往上走,而是挑了个高处休息,你就更起了心思,故意去挑衅他,还往我这边引。”
“借刀杀人这一招确实很厉害。”
林飞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向许家宁:“...我只是想把鞋弄干净,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许家宁盯着他笑了,“噢,那就当我是乱说的吧。”
他转身往石阶上走,对站在远处的人说:“李长水,走了,继续爬山。”
李长水立刻跟上,把书包甩在肩上,嘟囔道:“今天的事真邪乎。”
许家宁淡声道:“邪乎?不过是有人自作聪明。”
“什么意思?”李长水没听懂。
许家宁没打算多说:“字面意思。”
林飞仍旧蹲在树下,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身影,不再去擦已经泛黄的鞋,唇角缓缓勾起。
“被发现了啊......”
春雨淅淅沥沥,溅在石阶与伞面上,拉回到眼前的此刻。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许家宁垂下眼,不紧不慢开口,“你为什么总是喜欢针对第一名?”
谢礼名站在台阶下,听到这个问题时,先是自嘲地笑了笑,随即眼神一点点阴沉下来。
“为什么?因为第一名毁了我。”
“从小到大,我爸妈眼里只有第一名。别人家孩子考了第一,就能换来他们的笑脸、奖励和夸奖。轮到我?第二也好,第三也罢,甚至年级前十,他们都只会问为什么不是第一名。”
他咬牙切齿地继续说道:“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永远在拼命,可永远是废物。你考九十九分,他们只看那丢掉的一分;你拼命往前追,他们偏要用别人家的第一来踩你。你努力在他们眼里从来不值钱。”
“久而久之,我看见谁是第一名,就想把他踩下去。凭什么?凭什么他们生来就能被捧着,而我只能被踩在脚底?”
谢礼名声音沙哑,眼睛猩红,把多年来的怨恨一下子发泄出来,雨水顺着他额角往下滑,和眼里的红血丝混在一起,显得整个人几近癫狂。
许家宁静静地听完,没有回应谢礼名的抱怨,只是探头望向外面。
雨不知何时变小了,有停雨的趋势。
他垂下眼,懒得和对方掰扯了,“我走了。”
谢礼名看着他,忽然说了句:
“温笙,你认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