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笙走出高考考场,长长呼出一口气。外面烈日当空,蝉声聒噪,但她觉得自己浑身轻松。
她想起了一年前的夏天。
那时,仓中大礼堂灯火通明,横幅上写着“优秀毕业生表彰大会”。
许家宁作为优秀毕业生,站在舞台中央。那一年,他以全市第一名的成绩考入首都重点大学。而她,作为高二年级第一,被老师们特意安排坐在前排,见证这一幕。
散场后,他们约在了操场旁的老槐树下见面。
夏风拂过枝叶,影子斑驳,他低头看着她说:“温笙,你一定会走出去的。”
“嗯,你一定要等我。”
那一年,是属于许家宁的夏天;
而现在,是属于温笙的夏天。
温笙从考场出来后,赶最后一班车回到仓中。
到学校后,她没有选择走正门,而是绕到学校东边围墙前,“禁止攀爬”四个字仍然醒目地印在红砖墙上。
一回生二回熟。温笙踩着熟悉的青石,敏捷地翻身而上,正准备稳住身子往下跳时,忽然顿住。
与之前那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许家宁打开双臂,对她说:“我终于等到你了。”
一年未见,他愈发清隽出众,竟比记忆中更帅和挺拔了。
温笙纵身跳下,稳稳落入他怀里,被他双臂牢牢接住。
她双脚刚站稳,准备推开他时,手被他握住,十指相扣。
“走吧。”
“去哪?”
“老地方。”
到仓中的老槐树后,许家宁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递过去。
温笙疑惑地抬眼看他,低头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银色的项链,吊坠是颗星星。
许家宁解释道:“这是那天夜里少的一颗星星。月亮说,它听见了,让我替它送给你,藏进口袋里。”
温笙愣在原地,这是当时四个人在操场赏月时,她随口说的话:
“我写给月亮,说如果它真的能听见,就请它把天上的星星摘一颗下来,藏在我口袋里。毕竟天上星星那么多颗,少一颗也不会被发现。”
许家宁从衬衫左上方的口袋里拿出一个本子。本子已经有些旧了,可封皮干净,能看得出主人一直小心翼翼地爱护着。
“这是第二份礼物。”
温笙接过,翻开扉页,疑惑地问:“这不是我送给你的吗?”
她继续翻,原本空白的纸页,如今已被密密麻麻的字迹填满,第一页的日期是1989年9月,那是许家宁去市中学报到的日子,也是他与她分开的开始。
自那之后,他几乎每日都写上一点,有时候是一句话,有时候是一段文字。
“1989.9.1 今天路过学校食堂的槐树,明明槐树都长一个样,但我总觉得仓中的老槐树好看。”
“1989.9.2 昨天写说仓中老槐树好看,但实在想不起来长什么样了,只记得和我一起在树下的人。”
“1989.9.3 市中学附近的书店里的小说太贵了,但图书馆的小说我基本都看过了。算了,还是借一本聊斋志异看看吧。”
“1989.9.4 开学考成绩出了,与槐树同理,这宣告栏也没什么意思,不去了。”
“1989.9.5 今天是周六。周六……还是睡觉吧。”
“1989.10.8 去买了点东西,看到大白兔奶糖,明明自己不爱吃,但就是买了。”
“1989.10.25 下雨了。不知道她这次有没有记得收被子。
伞以后还是买小一点吧,老张的那把伞的大小就很合适。”
“1989.11.21 一个人在市中心逛,原来蛋糕是这个味道啊。还是她做的好吃。”
“1989.11.25 下雪了,温笙。”
“1990.2.15 这次直接在市里摆摊卖春联了。还是城里人的钱好赚,第一年车费已经赚到了。”
“1990.6.1 快高考了,跑到操场一个人看星星。”
“1990.9.1 来首都的车钱比我想象的贵,还是得想办法赚钱。”
“1990.9.2 首都有点干燥,不知道她会不会适应得了。她会和我读一间学校吗?”
“1990.9.28 洗冷水澡次数越来越多了,谨记:得克制。”
“1990.10.15 真发烧了。还是她的降温办法有效。”
“1991.6.26 生日快乐,温笙。”
“1991.7.9 今天,我等到了我喜欢的人。”
温笙一页一页翻完,早已泣不成声。泪水止不住地滴落,正好落在最后一页那行字上,把“我等到我喜欢的人”晕成模糊的一片。
他把自己的思念写出来了,并且写满了整个本子。
许家宁伸手替她拭去眼泪,低声道:“我说过,你一定会走出去的。”
“许家宁。”温笙忽然开口。
“嗯?”他俯下身,视线与她平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