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肖卓先开口:“还有什么补充条件吗?”
许家宁愣了下,笑出声:“没有啊。我就是想问一句,外语学院所在的区域大概在操场的哪个位置?”
黄兴在他“温和”的注视下掏出随身带着的文件夹。
那里面本来是校运会的场地分布图、流程表、赞助清单......结果他一慌,直接把整叠都递了出去。
许家宁接过,低头翻了几页,然后双手递回去:“谢谢。”
“......不客气。”黄兴说。
林肖卓面不改色地咳了一声:“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嗯,慢走。”许家宁微微颔首。
等两人走后,他把凉掉的茶倒了,重新给自己倒了杯热茶,然后坐回原位,翻开没读完的小说。
*
不知不觉,首都大学的秋季运动会就到了。
操场四周站满了各个院系的学生方阵。医学院的白色帐篷、法学院的蓝色、经管学院的黄色等等;广播里一遍遍播放着加油鼓劲的口号,主席台左侧的音响里传来激昂的运动员进行曲。
跑道边,裁判员们穿着统一的白色运动服,手持秒表和记录本;检录处排着长队,身穿各种代表班级颜色运动服的参赛选手正在做热身运动。
外语学院的队伍靠近西看台,温笙站在班级里,紧张地压腿,做赛前准备运动。
“请参加女子1500米比赛的运动员到检录处报到。”
“温笙,待会儿你跑一千五,刚开始别跑太快,保存点体力。”旁边的同学提醒。
“我紧张......”温笙哭丧着脸说。
“别紧张,跑完就解放了!”另外一个同学安慰她,“到时候我们在终点喊你,为你加油鼓劲。”
一群人跟着她到1500米的检录处,途中还在不断地给她打气。
“温笙,记得前面别跑太快!”
“对对对,最后两圈再冲,别一开始就抢第一。”
“别听她的。温笙,最后一圈再冲刺。”
不同于同班同学对她“跑完就行”的担忧,温笙其实对能跑完还是有点信心的。
毕竟这几周,许家宁几乎半哄半骗地拉着她晨练,从慢跑、呼吸节奏,到练腿部力量,每一天都有专门的魔鬼体能训练计划。
刚开始他说“跑一圈就行”,结果带她跑了一圈半。
那时候她连一圈都快坚持不住,气喘吁吁地扶着膝盖骂体育委员。到后来,她居然能在他身后跑上十圈不掉队,连自己都不敢相信。
虽然不用担心跑不完,但她一上跑道,听见检录员喊“预备”时,就会紧张得想吐。
“各位运动员注意,女子1500米比赛即将开始,请站在起跑线后。”
温笙是第三跑道,跟着其他选手走向起跑线时,努力回想许家宁教她的那些长跑要领:保持匀速,前几圈不要被其他人带节奏,最后两圈再发力。
“各就位——”
“预备——”
砰!
发令枪一响,几乎所有人冲了出去。
温笙没有急着抢跑,而是稳稳地控制速度,按照之前训练节奏跑。
很快,其他选手已经在她前面拉开距离,她成了最后一名。
到了第五圈时,前面的几人体力开始下降,她趁势提速,从外道一个个超了上去。
到最后一圈时,前面只剩一个女生。温笙感觉自己的体力也开始下降了,嗓子干疼,每呼吸一次都是煎熬。她差点想慢下来时,脑海里闪过许家宁的一句话。
“想停的时候,再多跑一步。”
再多跑一步。
再多一步。
最后一步。
“温笙加油!温笙加油!”看台上外语学院的同学们疯狂呐喊。
看台上外语学院的同学几乎都喊破了嗓子,拼命摇晃着院旗和吹口哨。
按理说,操场上此刻正放着运动员进行曲,广播喇叭一遍遍报着下一场比赛名单和获奖人员,在那种混乱的背景音里,跑道上的运动员几乎听不到任何一句完整的加油。
但温笙听到了。
因为她们班的人......实在是喊得太大声了,想忽略都不行。
终点线就在眼前,温笙咬紧牙关,双腿早就不像是自己的,她是靠着本能在往前跑。
冲过白线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是懵的,只觉得呼吸不上来,嗓子又干又疼。
温笙试着慢慢走几步缓一下,但双腿已经完全没有知觉了。她想直接坐在草坪上歇一会,刚弯腰,一只手拉住了她。
“别坐。”许家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她身边,一手扶着她的肩,一手托着她的手臂,“走几步,不然容易抽筋。”
他们沿着跑道边缘慢慢走,等温笙彻底缓过劲来,他才松开手,递过来一瓶水:“感觉活过来了吗?”
温笙接过水,拧开瓶盖灌了几口,终于把嗓子里的干涩压下去了。
“跑了一次1500,感觉到生命的意义。”她仰头望天,喟叹道。
许家宁被她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逗笑,低声道:“生命的意义是?”
“以后都不参加长跑了。我要珍惜坐下的每一分钟。”温笙说。
他笑着,从口袋里抽出毛巾,替她擦掉额角的汗:“这领悟挺深的。”
“那当然!”温笙抬起头,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