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迎上去,那男子如见救星:“监察使,你可算来了!”
“嗯。”沈庭燎颔首,“情况如何?”
“不知地厚几何,就不知海深几许,”名叫谭石的大管事道,“自青龙化骨沉入极海,那封印也一道沉了下去,百年来不知下至何地,恐怕难以触及啊。”
“天高地广无穷数。”温越伸出戴着桃木戒的一只手,那围绕在神庙周围的八根立柱此时正被丝线样的流光牵连着,流光在触碰到他手指的瞬间,轰然爆发出萤火样的光芒,这阵旋风似的光芒直冲天际,像一座高高的灯塔。
谭石脸色骤变:“‘逆旅’禁术……竟然能干预阵法?”
“不是干预,只是加了一条后路。”温越望着漆黑的海浪道,“无穷数是谭家八卦阵六十四法门之一,专用于穷极人间秘藏之地,那些洞天福地不都被你们收入囊中了吗?”
谭石无奈:“确实。”
谭家擅风水探秘,修道者又极喜以洞天福地为清修之所,西南谭家就凭此立业。
温越:“邪神所在之地绝非福地,此番下去,也许颇多凶险,需借贵派八卦阵指引返回的方向。”
谭石:“我明白。那少掌门这是,决定开启封印了?”
“诸位来到这里,除青龙冢一事外,不就还为了试温某的剑吗?”温越笑道,“似我这般体贴,怎好让诸位空手而返,是不是,师弟?”
沈庭燎心里没好气,嘴上道:“封印松动了,吴掌门还在里面,开路吧。”
所有分散在神庙四处的人纷纷围了过来,灼灼视线盯住谭家大管事,那一面乾坤幡被他抛入阵中,耸然竖立,身量暴涨数十倍,旋而化作一把凛凛斩刀,长刀一跃而起,刀锋割开日光,在巨浪滔天的海面狠狠一劈!
海面顷刻裂帛般分离,露出一条深深的大壑,两侧海水隆隆奔腾而下,溅起交织的云雾,愈发看不清大壑底在何处。
谭石收回乾坤幡,满头冷汗,朝沈庭燎拱了拱手。
与此同时,原本盛满日光的天幕瞬间浓黑如墨,神庙顶上的金光消失了,黑暗中无穷数法门的光辉莹莹然撑开天与海的界限,汹涌海浪在萤火光辉下愈发狰狞。
一声悠长龙吟自大壑深处响起,回荡在两道海水形成的悬崖间,震得人心发颤。
沈庭燎正凝视大壑,骤然遭龙吟冲击,双耳一阵剧痛。
“师弟。”温越拉住他,手拈咒诀,解了那困灵锁,“不要妄动,跟在我身边。”
沈庭燎目示大壑深处:“底下有光。”
温越凝神细看:“还是一团黑,但你说有,便是真的有,能看清是什么吗?”
沈庭燎摇摇头:“不知,但,有一丝熟悉之感。”
温越:“下去再说。”
一艘鲲鹏早在乾坤幡祭出后就飞跃到空中,缓缓盘旋着,鲛绡似的翅膀在晦暝天色下呈现出薄透流动的暗彩。
温重走过来:“如此盛事,我也要瞧瞧,至少得把船上的客人们平平安安带回去。”
他正捧着一个极其精巧的物件,乍一看是个普普通通的方盒子,实则是只玄机匣,匣中密布机括,多般组合变化,不容小觑。
正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各家道门再旁观不得,纷纷祭出自家手段,打算跳下大壑一探究竟。
“都说探事人是不要命的,”温越笑了笑,“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有大机缘,取舍自在人心。”
“少掌门说得没错!”饱含内息的声音响起,众人俱是一怔。
是任飞霜。
他手里提着那柄名震漠北的兽骨刀,周身刀气流转,想是也做好了下去的准备,但那眉眼中难掩焦灼:“任某还有一事,事关我与顾屏争端,也事关各位江湖同道,不得不在此说个分明。”
有人不满道:“任掌门,这等重要关头,你有什么大事,比青龙封印还着急?”
任飞霜摆了摆手,目光中隐隐透出追忆之色:“西风吹老洞庭波[1],十二年了,谁还记得当年云梦泽上段宗师?”
此言一出,顿时一众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