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熊“哈”了一声,直立站起,油亮皮毛渐次褪去,露出饱满柔韧的肌肉,原地出落成穿黑衣的美艳女子。女子跳下小山岗,走到他们把守的河道口,奔腾河水哗哗流过,她鞠水而饮:“咦?这水怎么变热了?”
丘池:“什么?”
“是在变热,”从河岸某个洞里钻出一只土拨鼠,挥舞着两只前爪,“地下也在变热,鼠鼠要烤熟了!”
丘池五指一张,幽蓝雀翎化作根根令箭,排兵布阵似的在河道上游形成防线,大妖气息压顶,残留在此的小动物纷纷仓皇地冒头,懵懂地看着盘踞在这片河谷的大妖们动作。
有个身穿南境军制式铠甲的士官沿着河岸纵马而来,行色匆匆。这个人在一群妖怪注目下显然有些紧张,直到看见丘池时才如蒙大赦地松了口气。
“丘将军!我们都护来信,巴蜀一带的西南驻军多数已驻扎在剑阁玄关,把守着蜀道口,提防南疆邪秽越过蜀中去。剩下的兵力基本都在南疆,交由白马营统一提调!”
“哦,他本人也在剑阁?”丘池问。
士官答:“是。”
丘池一笑,脸颊上淌出两盏小酒窝:“兄弟辛苦,留下喝口水再走吧,我们谷里的香茶是出了名的。”
士官眼珠四下一转,注意到河边妖娆立着的女子,女子眼瞳森然,盯着人时无端使人想起某种丛林中的大型猛兽。他忽然想起来这是什么地方,后脊一寒,冷汗顿时筛过一层,忙笑道:“将军好意末将心领,只是情势紧迫,末将还要回去复命。”
“好吧,”丘池不再挽留,“兄弟好走,替我家大人向都护问好。”
那人走后,女子才慢悠悠说道:“沈庭燎把事都办完了他才主动放兵权,前两天一堆兵蛋子在那傻愣着看咱们干活的时候,怎么不说帮帮忙呢?”
丘池撇嘴:“嘁,要不是朝廷只给了白马营三万兵力,西南就那么点人,还用得着调他们?一个邪神就吓死了,留着匠人署的兵器吃灰去吧!”
“哎哟,小丘如今了不得,连邪神都不放在眼里了。”女子掩口轻笑,“区区一个朱雀丘,你已势在必得?”
丘池被她看得发毛:“求你了姑奶奶,当我没说过好不?”
“哼,要不是看在跟你母亲手帕交的份上,老娘才懒得管你。”
丘池暗暗翻白眼,大妖怪之间哪有什么手帕交,分明是年轻时纵横山林一起兴风作浪欺男霸女的交情,老妖婆张口就来也不害臊。
土拨鼠看他俩还有心闲聊甚是绝望:“你们谁拉我一把啊,我被卡住了……”
“你最近难道长胖了吗,我瞧着没有啊。”女子疑惑地走过去,一边打量它。
土拨鼠心底冷笑,这视线,是在评估自己是否肥瘦可口吧。
女子双手托着土拨鼠前肢,果然发现那圆滚滚的腰腹处传来阻力。土拨鼠两爪用力扒着她的手:“我感觉,洞里的土被震塌了。”
啵!两方合力下,土拨鼠被成功拔出,那小小洞口应声坍塌,泥土碎块不断滚落。
“等等。”丘池眸光一闪,冲到小洞前,一掌挥开上面的浮土,有点点金红的东西涌出来。
三只妖怪顿时变了脸色。
是岩浆!
草叶根茎遇之成灰。女子深深吸气,对土拨鼠道:“运气真好哇,再迟一会儿,我就有烧鼠肉吃了。”
土拨鼠气得大骂:“你个臭女人,还轮得到你吃,老子那时早就成了块炭,给你冬天烤火玩吧!”
“……”
星星点点的岩浆像南疆大地上开出的花,带给人们的不是欢愉,而是恐惧。
左近百姓都已提前撤走,但还有无数生灵留在此地,这一场灾难过后,能幸存几何?
丘池指挥着群妖向高处走,在他视线范围内,金红色的花在逐渐扩大,河流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河面上冒出大团蒸汽,河水即将到达沸腾的边缘。
大风忽起。
女子一把拉住丘池:“你看!”
丘池一眼望去,神色僵硬。
自九天而来的罡风吹彻天地,像无数把长刀从灵山顶上劈下,南疆大地的所有人眼睁睁看着,那一线清灵光辉在崩塌中迅速湮灭,像幽冥地界的大门彻底闭上。
高山巍峨,一瞬宛如泡影,巨大的溃散震动四野。
白迦浑身布满裂纹,在地动山摇中深深看了温越一眼:“有件事要告诉你,十二年前那次十巫降世,是天道不允许我的同伴‘看见’云梦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