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气蓦地暴涨,霭霭雾气自兰泽中出现,凝结成细小露珠,二人肩上俱是一沉,抬头见温越跃身半空,手中长剑清辉流转,像夜色里不灭的月光。
而在天幕上空,朱雀胸口缓缓浮出一朵桃花形状的印记,南方封印在朱雀精魂削弱之际顺利响应了大阵的呼唤。
风衔烛嘴唇微动:“苍羽,神明,在何处?”
巫族终其一生的信仰似乎归于天地,又似乎遥不可及。
大灾当前,他们看到的只有凡人而已。
云苍羽咬紧牙关,无言以对,他察觉阵中一缕剑意附在自己身上,灵力更快地从心口抽离,而更为清澈的湿意触及鼻端,缭绕于大地,用祝由术催动的藤蔓竟抽条似地长高,变得粗壮有力,交织起坚硬的盾墙。
温越一手掐诀,控住傀儡丝,与邪神对视。这种眼神似曾相识,透过那邪异瞳孔依稀闪现东方青龙的影子。
熊熊火焰放肆燃烧,若远远看去,浑似九天坠落的太阳。
沈庭燎瞳孔中火光明灭,映出邪神妖异的身躯。
六只华美羽翼拢成完美圆弧,朱雀引吭长鸣,道道鎏金赤朱的熔岩从周身旋出,细看去竟是一圈圈朱雀翎,光辉灿烂,无与伦比。
若非南疆大地满目疮痍,此景堪称神迹。
“不太妙。”沈庭燎道。
姬小楼手执飞刀,分神道:“怎么?”
“祂在燃烧自己的精魂。”沈庭燎蹙眉,腕上困灵锁甩出,勾住韩渡所在的树桠,轻身一跃便跳了上去。
韩渡抬起眼皮:“姬小楼把你也扔过来了?”
“得罪,只有你这棵树比较像样。”沈庭燎收起困灵锁举目四望,遍地密林已成为根根火把,浓烈火焰中黑气游荡,不断被疯狂从地下冒头的邪秽吸纳。
“不必看了,邪秽在变强。”韩渡一指远方,“南疆边缘的那些,在试图突破你的防线。”
沈庭燎低头,看到他膝盖上平放的三生剑,海潮般的剑气正不断涌出,将他们所在的这棵树笼罩得固若金汤。
但也仅限于此。
沈庭燎:“既然无心插手,为何又会出剑?”
重剑应景地发出一声嗡鸣,如此局势,剑道战意被彻底激发,却受主人强行压制,只好这样表示不满。
韩渡:“看戏落座,我是为了自己。”
树下谭野发出惊呼:“那是什么?”
二人仰头看去,半空中一圈圈朱雀翎光影万千,倏忽从天而降,将温越团团围困,大阵中巫山剑气回旋如浪,被这炽热的魂火灼烧啃噬,一时竟无法抵御这样强烈的冲击。
南疆以东,丘池与大妖们也留意到这等可怖动静,但他们已无暇他顾,成群邪秽正一拥而上,卯足力气进攻妖气凝结的防线。
丘池气急败坏地抹一把汗:“青天白日活见鬼,它们是吃了朱雀给的大力金刚丸吗?”
女子化为庞大无比的黑熊妖身,一掌将面前山峰拍断,举起山峰砸烂满地邪秽:“旁边就是云梦泽,你可醒着点神,真让它们过去,沈庭燎不把你毛薅光。”
“薅毛?薅毛算什么,”丘池嚎叫道,“他能扒了我的皮!”
邪秽横行,遮天蔽日,一边是被邪神困顿的师兄,一边是岌岌可危的南疆防线,沈庭燎心念电转,不料刚一提气,那股直通心脉的烈炎再度焚起,内府清气与之混战,堪能绞断肝肠。
温越一剑刺出,剑光如陷入火海的白练,他语调柔和不见波澜:“沈照,再敢乱动一下试试。”
这种连名带姓的称呼的确很有震慑力,就在沈庭燎微微一顿的间隙,温越袍袖一展,来自桃源境的冰冷气息顺着大阵气脉席卷南疆:“韩渡,睁大眼睛看看,他们是谁!”
一捧忘川水洗尽前尘,昏黄水流中邪秽群魔乱舞,面目全非。
有幽幽的、云絮般的记忆星星点点飘散出来,还是一样漆黑无垠的天幕,一样充斥着绝望哭嚎的地狱血海。
韩渡霍然起身,持剑的手不可抑制地颤抖。
那是……十二年前云梦泽上的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