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庭燎面不改色道:“师兄的身体,竟虚耗至此?”
温越:“虚耗的恐怕是你,久闻御前监察使大名,却不知办事风格是玩命。”
沈庭燎:“我要石中火有用。”
温越:“炼化何物?”
沈庭燎:“铸剑。”
“匠人署的剑不是给修道者用的?让重儿单独给你铸一把。”温越看一眼他腕间未褪的火焰纹路,“邪火铸剑天生邪性,恐难驾驭。”
沈庭燎:“不必劳烦他,我打算回濯浪峰,找找铸剑法记载。”
温越不置可否。
“濯浪峰”三个字勾起他的回忆,年前入关时途经桃源渡口,听茶博士说,御前监察使年年登山小住一夜,天明便走,已成定数。
所以要找铸剑方子,分明有很多次机会。
瀑布声愈发大了,在一架弯弯的虹桥下,有两个半大孩童正头挨头挤在一处。
丘池:“方才我就注意到,世隐领地偶尔能看见几个明光的人,两边关系好像没那么差。”
沈庭燎:“一族两脉,这之间是有联姻的。对吗,族长?”
“每一任族长,都要娶祭司家的女儿为妻。”风衔烛注视着那两个孩童身影,“到这一代,其实关系远不如以往。”
沈庭燎与丘池对视一眼。
也就是说,世隐与明光的关系恶化,基本在这前后数年间。
记忆中的孩童对外人窥探毫无所觉,稚嫩面庞漾着喜悦神情。
只见二人各拿着根碧绿草叶,正在心无旁骛地斗蟋蟀。细细小小的竹叶青懒散地盘在那身穿靛蓝巫衣的孩童手臂上,间或甩下一条尾巴,试图扰乱战局。
“别闹。”年幼的少族长拍了下小蛇尾巴,一不留神自己的蟋蟀被从泥盅甩了出去,四仰八叉躺在地上。
云苍羽得意地看他:“你又输了。”
风衔烛不以为意地将蟋蟀收回笼子:“侥幸算你赢……咦?你中原话学得不错。”
“大祭司教我的。”云苍羽与他并排坐在河边,看瀑布水流飞溅,“他说我族迟早要与中原人往来,得早做准备。其实我也想去中原看看,听说东面有一片大海,海里有闪闪发光的贝壳。”
看到这里,沈庭燎问道:“先后两位大祭司,不是父子关系?”
“他是我阿娘的兄弟,阿娘走后,他继任大祭司,将我与妹妹抚养长大。”已经成年的云苍羽站在幼年的自己身边,眉宇间那股高傲神态早已显现,只是幼年时代神采飞扬,与如今的冷漠倨傲截然相反。
界河边,孩童还在漫无边际地聊天,举手投足都是自小一同长大的亲密。
身后草丛簌簌而动,忽地钻出一个年纪更小些的孩子来。
这是风重泉。
云苍羽瞥一眼不速之客,脸上露出一丝不悦,但碍着好友的面子没明显表现出来。
风衔烛看到弟弟出现亦是意外:“重泉,你怎么来了?”
“阿父他,跟我阿娘又吵起来了……”小孩低着头,一双手紧紧绞着衣摆。
风衔烛皱眉起身:“我去看看。”
“别。”一只手拉住他,云苍羽道,“他阿娘看见你更不会高兴,你去作甚?”
“哥哥……我阿娘病了……”风重泉泫然欲泣。
风衔烛对好友一笑:“苍羽别担心,我去劝劝阿父。”
他匆匆离去,那小孩却没有紧跟,还在原地打量云苍羽。
“你叫他去挨骂,给人出气,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云苍羽眼神不善,“只有他这种傻子才拿你当亲弟弟。”
风重泉脸蛋上那种怯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属于孩童的阴郁:“我阿娘是大家真正承认的族长夫人,阿父却看都不看她一眼,当初要不是阿父为那个女人悔了与你阿娘的婚约,现在在这儿求他的人就是你!你怎么还为他说话!”
云苍羽嫌恶道:“你心胸狭隘,不要当别人也一样。”
“你懂什么!”风重泉尖利地叫起来,“明明他才是多余的那个,但我觉得自己比他还像个野种!”
啪!一记清脆耳光响在他脸上,尖叫声戛然而止。
云苍羽甩了甩发麻的手:“他不是野种,他是未来的巫族族长。将来我当上大祭司,也只会承认他,而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