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书童低着脑袋,认认真真干活,飞快地小声道:“公子,古蜀道查过了,有残留的阵法痕迹。”
温越一手翻着书页,问道:“迷阵?”
“嗯,跟镜湖大阵相似。还有,那个杂耍班子确有其人,活动在巴蜀一带,据说早已失踪。”
“入阵看过了吗?”
“找到几具精血被吸干的枯骨,邪秽气息很重,有价值的线索却不多。我们猜测那地方被清理过。”
从逍遥宗炉鼎消息流出起,说不定就已打草惊蛇,黄鹤云与风重泉都成了弃子,古蜀道中发生的勾当还能拨云见日吗?
温越手指摩挲着纸页,又听小书童问道:“公子可有吩咐?”
“古蜀道我亲自去。”温越止住动作,“让商队的人尽快把‘同悲’安排好,年关之前,我要木傀儡遍布大宁全境。”
这天直到向晚时分沈庭燎才返程,还意外地带回另一队人马。
少年王侯嗓音带笑,透着养尊处优的轻快。
“怎么马上就要走啊,你去蜀中,带我一起好不好?”
“别胡闹。”沈庭燎跨进大门,一眼看到闲坐院中的人,“师兄。”
李临阙眼睛一亮,快步走去:“温少掌门,又见面了,这是铜锅涮肉么?”
汤锅里沸着水,温越手执一把银色小刀,正在片羊肉,刀锋游刃有余地下去,片出羊肉薄如纸,色泽红粉透亮,煞是漂亮。
“是,见过淮王殿下。”温越视线一转,落在二人身后穿藕粉衫子的女孩儿身上,“这位是?”
女孩儿也在打量他,闻言道:“我叫董含光。”
温越:“看你面善,想必见过。”
董含光笑吟吟道:“少掌门记性真好,那天洞庭大会,师姐许你道侣之约,我就在观礼台上瞧着呢。”
温越将一整盘羊肉码得齐整:“她闭关后,进境如何?”
“闭关?”董含光讶然,“师姐不曾闭关。”
“去驰援江南了?”
“江南瘟疫,是我在押运草药。”董含光蹙眉,“少掌门,你真不关心师姐,自从洞庭大会结束,她就没回过门派。”
温越:“为何?”
董含光:“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她同小师妹吵架,小师妹气得独自一人跑了,师姐只好去把人追回来,现下也不知去到何处。”
李临阙自来熟地拿起漏勺,搅动汤水:“女儿家一个人在外多不好,你早说,我可以帮忙找。”
“你帮忙?”董含光毫不客气道,“你连江南灾情都顾不周全,还管别人家事。”
李临阙面上一红:“我是不周全,可湛思和陈传都会帮我呀,如今不也算是稳定了么。”
温越起身,院中有一眼泉水,水流淙淙,冲洗过刀刃。
沈庭燎从他身边经过:“师兄,我肩甲似乎打了死结。”
“先别动,我看看。”温越将小刀收好,跟着他进去厢房。
外面吵闹不止,温越阖上房门:“丘池走了?”
“秋属金,动刀兵,不仅江湖道疑虑,我也一样。”沈庭燎扯了扯肩甲,却发现摘不下来。
“言字有灵,不可妄语。”温越一面笑,一面上前,“真是死结。”
沈庭燎偏了头,任他动作:“董含光是西南都护董济安的女儿。”
温越:“你对镇西南都护府不放心?”
“巴蜀一向安定,甚至南疆巫族闹事,都能稳妥处理。”沈庭燎停顿片刻,道,“十二年前西南军调动不力,那一任都护被朝廷罢免,后来才提拔了时任副职的董济安。”
温越替他卸下软甲,沈庭燎活动肩颈,道:“坦白说,我与他交情不错。他岳丈致仕前是京官,董含光有时会到京城外祖家小住,我们都是旧相识。”
“如果信任的根基已经动摇,要么击溃,要么重塑。”温越挂起软甲,将上面的绳结一一理顺。
沈庭燎:“嗯。”
温越:“今天收到一些消息,我要去趟古蜀道。”
沈庭燎抬眼看他。
温越莞尔:“在此之前,先陪你回濯浪峰。”
沈庭燎:“师兄有事自去处置,我认得路。”
“我还怕你不认得?”温越走回来摸摸他的头,“我是怕你梦里再叫师兄。”
厢房大门“吱呀”一声打开,汤锅前两人齐齐回头。
李临阙万分不解:“咦?阿照你的脸色有点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