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运势确实各不相同,譬如欢喜阁主姬小楼天生运势极佳,是个顺风顺水的命盘。”温越随口道,“但也有时移世易之分,譬如胭脂巷霍香霍老板,早年运势不错,后来每况愈下。”
董含光:“可有什么说法?”
“有天定,也有人为。”温越扔出骰子,“你输了。”
在襄城这样的军备重地,到晚间还能听见兵士来来去去、整齐有力的脚步声。董含光打着呵欠:“明天我就要出发,老天保佑那个跟屁虫不要再跟来。”
沈庭燎:“他不会的。”
董含光点点头:“那样最好。”
沈庭燎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事:“你自小在巴蜀一带长大,对当地民俗了解多少?”
董含光:“嗯?”
沈庭燎抬手摘下一枚柳叶,放在唇间吹奏。
正是那天云苍羽给他们演示的曲子。
董含光略略沉吟,脸上露出一丝讶色:“这是,渝州小调。”
渝州,正在巴中。
沈庭燎:“你确定?”
派去打听那曲子来历的人,还没查到结果。
“嗯。”董含光肯定道,“不过这支曲子是几十年前在巴中流传的,民间小调赶时新,轮换得快,许多人可能不记得。”
沈庭燎:“你年纪更小,怎会记得?”
“我娘亲是渝州人,从前她会唱这支曲哄我睡觉,可惜她已不在人世了……”董含光神色有些迟疑,“这曲子有古怪?你们要去渝州么?”
沈庭燎:“牵涉一桩公案,多谢你告诉我,此事不要向别人提。”
“我明白。”董含光应下,“说来也巧,我半道也要去渝州拜会亲友,如果你们脚程快,兴许还能再遇上。”
沈庭燎:“嗯。”
待她人影消失不见,温越方道:“师弟,你好像很讨少年人喜欢。”
沈庭燎:“……比不过师兄那份道侣之约。”
温越笑着随他向厢房走去:“欢喜阁线人办事一向利索,花了几天功夫都没查到,要么她有所欺瞒,要么所谓渝州小调,在巴中并没有那么广为流传。”
“这两天我会将襄城一带的监察事务收尾,”沈庭燎推开房门,“咱们尽快启程。”
在送走醉得云里雾里的李临阙、与董含光挥手作别后的第二天,沈庭燎开始提调人马,令跟在身边的亲卫先行前往渝州。
襄城及周边乡镇的军政官小心翼翼,终于得到御前监察使动身离开的消息。
两骑白马越过正在恢复生机的南疆边界,沿着大江边的官道一路西行,马蹄扬起阵阵尘烟。
这日秋风爽朗,天高云淡,桃源野渡的茶博士自洞庭大会后乐得清闲,三五不时才有人在茶棚坐下,于是那热水有一搭没一搭烧着,甚至打个盹过去,就放得微温。
风吹过,一片泛黄树叶打在他额头,茶博士迷茫地睁开眼,眨一眨,视野逐渐清晰。
官道上远远有人纵马而来,马儿行速逐渐放缓,颇有些游山玩水的兴致。
巫山桃花终年不败,从这儿经过的人难免驻足。
那二人并辔而行,一个轻袍缓带,意态从容,一个窄袖劲装,气度不凡。
茶博士呆愣片刻,脱口道:“哎哟我的亲娘!”
东倒西歪在茶棚里享受午后小憩的人被惊醒,看一眼凉掉的茶水,怒道:“人呢,来倒茶!”
反应截然不同的是那些江湖道打扮的,个个伸长脖子,交头接耳:“是他们吗,是不是?”
巫山桃花如落霞,沈庭燎仰起头,看见秋日晴光下斑斓层叠的山峦。
“师弟,”温越含笑道,“那些探事人,似乎在等你。”
沈庭燎:“不管。”
温越:“为你久候在此,不失为一番心意。”
“我年年来此,但凡跟过几次,就不觉得稀罕。”沈庭燎转头注视他的眼睛,“今年他们在这里,是为了等你。”
马蹄一转,跃入山林。山石嶙峋疑无路,二人下了马,将白马放在半山腰。
“这些年,”温越状似不经意地问,“你也等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