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收到紧急集合通知的史蒂夫和布鲁斯站在了同一个门口前。
又过了五分钟，巴基、山姆、斯科特和罗德出现了。
十五分钟后，斯蒂芬和索尔划着圈来了。
而即便这个小小的门框承载了这么多个人的脑袋，房间里面也没有哪怕一个人分出点目光给他们。
懂事的星期五终于看不下去了，默默地让笨笨又推了几张凳子来。
不出意外，笨笨又一次摔倒。门口的众人七手八脚地扶起满地散落的凳子，愣是憋着没发出半点声响。
彼得觉得他又听见了美国队长勒机器人脖子时出现的挣扎声，于是他朝门口看去，看见了半退休的美国队长正抓着笨笨的脖子（如果它有的话），将它从地面上提起来。
彼得：“？”
顺着彼得视线看去的托尼：“？？？”
快要睡着的艾柯尔：“？！”
正在钻研魔法的旺达：“！！”
乖巧站着一动不动的幻视：“各位下午好。”
对此毫无波澜的洛基：“嗨～”
“你们在干什么？”托尼已经累了，再也做不出任何一个夸张的表情，于是面无表情地问道。
“你们在干什么？”娜塔莎眨了眨眼，把问题抛了回去。
“我在给小孩上课，能别打扰我吗？”
“可以。”克林特带头回答，随后动身把凳子推进房，乖巧地坐在第二排，并在嘴唇上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
托尼看着鱼贯而入的一群人，已经彻底无力了。他翻了个白眼，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课堂上：“我们刚才讲到哪里来着……”
“贾维斯的情感模块。”好学生彼得回答道。
“对，这里是……”
“贾维斯？”史蒂夫的眼底浮起几分怀念，“好久没有听见这个名字了……”
索尔附议：“他是我见过最好的管家。”
说着，他竟有些伤春悲秋地抹起眼泪来。
“喝了多少啊你……”洛基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斯蒂芬帮他回答了：“我从一条运酒线的中转星上找到他的。”
另一边的克林特则开始和后来的成员讲述起贾维斯的故事来，罗德偶尔在旁边补充两句不为人知的小细节，斯科特依旧听得津津有味。
“这么说来，你、你、你、他，还有贾维斯，岂不都是幻视的爸爸？”斯科特的手指依次点过布鲁斯、洛基、索尔和托尼。
“……我可以替他拒绝吗？”旺达弱弱地说道。
布鲁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这个说法倒也不算错……”
“贾维斯固然很好，但当着现任管家夸赞前任，你们是当星期五不存在吗？”巴基指了指头顶，“没关系的，好姑娘，别理他们。”
山姆不知道是被斯科特还是巴基逗笑了，已经笑得失了声。左手拍着史蒂夫的肩膀，右手拍着巴基的大腿。
“没关系。”娜塔莎用灵巧的身法绕过了动作夸张的山姆，朝巴基说道，“星期五大概也很希望有人能帮她分担一下工作，毕竟托尼真的很难管。”
“喂……”托尼总算忍不了了，眉头突突狂跳起来，“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课堂，吵死了！”
“噢——”彼得连忙打圆场，“没事的，斯塔克先生，我今天已经学到很多了，也需要点时间消化一下。”
“也行吧，今天时间不早了，明天我也有空，再给你把剩下的内容讲完。”托尼揽过彼得的肩膀，“你就先别急着回家了，给你婶婶打个电话，告诉她你晚饭在我这里吃吧。”
“好的。”彼得点点头。
“弟弟——”索尔举起他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锤子放在耳边，“我今天晚饭在基地吃。”
洛基眼里的嫌弃已经转变成了一种隐约的恐惧：“离我远点。你应该去骚扰瓦尔基里或者那个乱七八糟的跨物种家庭。”
而此时斯蒂芬已经默默地拨通了电话：“王，今晚我请你吃饭，地址等会发给你。”
“不是？谁说要留你们吃饭了？？”
“托尼，大家难得聚一块，你真的不想一起吃顿饭？”一群人里面只有史蒂夫回了话，还是掌握了托尼使用手册的史蒂夫，“拜托，我们都很想念你——至少我非常想念你。”
“差不多得了。”托尼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总算拜倒在那双水汪汪而无比真挚的蓝眼睛下，“哎行行行，算我认输。你再跟佩吉阿姨说一声，我叫车把她也接过来吧。”
娜塔莎是最有边界感的，此时才拿出手机拨电话：“叶莲娜，我今晚不回去吃噢。要不要给你和阿列克谢点外卖？嗯，好，下周陪你去。好啦，你先挂吧，拜拜。”
托尼揉着发胀的眉心：“贾维斯，晚饭订我上周吃的那家，再给小辣椒打个电话，问问小摩根要不要过来看看她的干妈干爹阿姨叔叔姐姐哥哥们。”
说完这句话，在场的所有人都瞬间噤了声。
“怎么了？”托尼诧异地看向突然安静下来的一群人。
“好的，老板。”
直到星期五的声音传进他耳朵里，托尼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是谁的名字。
“抱歉，星期五。”托尼捂住脸，深吸了一口气，“好姑娘，我不是故意的......”
“您称呼我什么都可以，老板。星期五随时为您服务。”
“这下好了，星期五生气了，都学会阴阳怪气我了！”托尼有些绝望地仰天大喊着走出了房间。
众人都察觉到了托尼的情绪，也都识相地没再跟上去打扰。
时间一晃，天色很快便转黑。
饭桌酒席上，大家都彼此热切地交谈着，觥筹交错、推杯换盏间，托尼也暂且抛掉了下午的不愉快，抱着小摩根穿梭在人群之中。
“来，叫佩吉阿姨和罗杰斯爷爷。”
“佩吉姐姐好，史蒂夫干爹好。”
“这两个呢？是巴基叔叔和山姆叔叔，对不对呀？”
“巴基哥哥好，山姆叔叔好。”
“是不是有段时间没见你艾柯尔姐姐和彼得哥哥了？”
“姐姐哥哥好！”
“来，这是你索尔干爹，瘦了以后是不是认不出来了？这个......这个不用叫。”
“索尔干爹好，洛基哥哥好。”
“这是斯科特叔叔，这是旺达，这是幻视。你小时候他们还抱过你呢，还记得不？”
“记得！斯科特叔叔好，旺达姐姐好，幻视哥哥好。”
一轮介绍过后，小摩根的巡视才算过半。托尼抱着她，走向斯特兰奇与王。
“来，两个魔法师叔叔，你应该也记得吧。”
“记得！斯蒂芬博士和王叔叔，还有小红！”
“小摩根记性真不错~”
王和蔼地弯下腰，在掌心变出一朵小小的烟花。细碎的光芒在他手中噼啪绽开，摩根顿时被逗得咯咯直笑。
斯蒂芬则微微颔首，露出一个显然并不熟练，但发自真心的温和笑容。至于他身后的披风，早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扑到了摩根面前，开始逗小女孩玩。
玩耍了约莫有五分钟，托尼才轻声细语地朝摩根说道：“好啦，好啦，下次再玩，娜塔莎等你好久了哦~”
小摩根这才依依不舍地和披风挥手告别。娜塔莎就在不远处，正蹲下身子，敞开怀抱，迎接小摩根。
“娜塔莎干妈！还有布鲁斯干爹、克林特干爹和罗德干爹！”
小姑娘一头扎进那群熟悉的大人之间，很快又被逗得笑了起来。看着这如此温情的一幕，方才还在人群中侃侃而谈的男人，此刻难得安静下来，眉眼间也褪去了几分平日里的张扬，只剩下一点柔软和忧郁。
“托尼，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佩珀将掌心贴上托尼的脸颊，温柔地低声问道。
“有这么明显吗？”
“你知道你现在的表情和当初听到史蒂夫的时间机器理论时一模一样吗？”佩珀忍不住笑了一下，抬手替他理了理衣领，“所以，这次又是什么？”
托尼压低了声音，表情也变得纠结：“是贾维斯……”
“啊……怎么突然会提起贾维斯？”
“彼得这学期选了门人工智能课，来找我请教问题，刚好幻视也回来了，干脆就拿贾维斯当例子了。”
“然后你就像这样一直不在状态了？”
托尼郁闷地点点头，过了一会，又有些心虚地补充道：“我甚至还下意识管星期五叫贾维斯。”
“所以，我可以理解为你想复活贾维斯，对吗？”
“只是有那么一点点想法。”托尼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出了一个极小的距离，“一点点而已……”
“那就去做。”佩珀说得自然而果断，“你能给贾维斯一次生命，就能给他第二次，你在犹豫什么？”
“那不一样，佩珀……”托尼脸上勉强的笑意慢慢消失了。他低下头，声音也跟着沉了下来，“他的记忆、他的情感，都已经被毁了，一点不剩。就算我再造一个全新的、空白的贾维斯出来，你觉得那和「我的」贾维斯一样吗？”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又有些沮丧地补了一句：“更别说，星期五会伤心的……”
“星期五知道自己会伤心吗？”艾柯尔的声音突然从旁边冒了出来。
两人同时回头，这才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旁边。佩珀几乎在一瞬间便明白了她的意思，按开了一旁的通讯按钮。
“星期五，你怎么说？”
“我支持老板的一切决定。星期五竭诚为您服务。”
“你看。”佩珀摊开手，一脸「这不就结了」的表情。
托尼却立刻反驳：“这明明就是我给她设定的默认说辞。”
“老板，这是我的真实想法。”星期五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依旧是那副一板一眼的语气，却莫名让人觉得认真。
“我为您而生。我会支持您的一切决定。”
佩珀再次摊开手。艾柯尔也跟着摊开了手。
托尼看看佩珀，又看看艾柯尔，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他才无奈地叹了口气。
“就算你们这么说，我依然没办法找回贾维斯丢失的记忆和情感。”
“我有办法。”艾柯尔神秘兮兮地笑了笑，“但是现在，你就先好好享受这个晚上吧。”
说完，她便转身重新走进了人群，只留下托尼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融进那片热闹之中，眼神中满是欣慰和无奈。
“唉……孩子长大了，秘密就是多啊……”
如艾柯尔所愿，托尼终于暂时把那点心事抛到了脑后，重新投入这场难能可贵的聚会之中。也正是在这时候，特查拉国王、苏睿公主和卡罗尔的视讯恰好打了进来。
“特查拉国王，苏睿公主，晚上好。”
“小摩根，来，叫国王陛下和公主殿下。这边这位是卡罗尔姐姐。”
托尼把屏幕凑到摩根面前。小姑娘乖乖挥了挥手，也有样学样地打起招呼来。
“你好呀，小摩根。”卡罗尔的神情一下柔和下来，笑着回应了一句，随后才看向托尼，“她长得和你真像。”
“小摩根女士，叫我特查拉就好。”特查拉依旧是那副温和而正式的模样。
“小摩根，好久不见，一晃眼都长这么大了呀！还记不记得苏睿姐姐呀！”苏睿却完全没有她哥哥那么端庄，隔着屏幕做出各种夸张又活泼的表情，“你当时还在草原上追小羊，还记得吗？”
兴许是那时年纪真的太小，而后来又因为距离遥远加之事务繁忙，没再怎么和两人打过照面，摩根难得露出一个迷茫的神情，但聪明又体贴的摩根依旧给出了一个满分的回答。
“记得特查拉哥哥和苏睿姐姐，但是不记得小羊了……”
苏睿当即捂住胸口，露出一个快要被融化的神情：“噢～～～小摩根什么时候再来瓦坎达，姐姐带你玩个遍！”
“那看你们时间了，我现在还挺有空的。”托尼在屏幕后说道。
“好的，我稍后就去安排时间。”特查拉点点头，一本正经地回答。
“工作的事情先放放。来，各位，打个招呼吧！”说着，托尼把屏幕转向了一旁的几位大人。
“几位晚上好。奥克耶正在执勤，我代她向诸位问好。”特查拉逐一向众人致意，又隔着屏幕和大家碰了一轮酒。
卡罗尔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酒瓶，笑着跟着一个个碰了过去：“各位，好久不见！”
接下来，托尼便带着屏幕里的三人反向巡了一轮场。
除了小摩根早早上楼休息，其余人一直闹腾到了深夜。好在托尼当初给基地准备了足够多的房间，这会儿倒是派上了大用场。
至于第二天会带给他什么别样的惊喜，那就是后话了。
托尼觉得自己的酒大概还没醒，也有可能他根本还在梦里。否则，他怎么会一觉醒来就站在实验室里，面前投影着贾维斯的核心代码，身边还围了一圈人？
“我的老天……”托尼捂住了自己的双眼，不敢看面前发生的一切。
“没关系的，托尼，选择权在你。”艾柯尔宽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托尼放下手，盯着面前的东西看了半晌，才艰难地开口：“你再给我说一遍，这份数据是从哪来的？”
“这已经是我第三次回答这个问题了……”艾柯尔无奈地笑了一下。可当她看见托尼微微发颤的双手时，还是放缓了声音，“好吧，我再讲一次吧。”
“以你的大脑中所有与贾维斯有关的记忆作为蓝本，结合幻视体内残余的信息，复仇者大厦留下的环境回响，还有这只手环里的链接痕迹，我复刻了贾维斯的所有记忆与情感，并将它们以数据的形式储存在了手环里。”
她看着托尼，神情格外认真。
“如果你的记忆足够可靠，那么恭喜你，贾维斯的「灵魂」就在这里。”
“……”托尼的嘴唇动了动，“但这也只是你的复刻……”
“不，托尼。”艾柯尔坚决地摇了摇头，“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已经读过贾维斯的「心」了。他就在这里，你要做的，仅仅是相信。”
艾柯尔再次把手环向托尼的方向推了推。
这一次，托尼没有立刻反驳。他只是看着那只小小的手环，像是在看着一个他于心有愧的朋友。
懂事的星期五也在这时候为她的老板搭上了最后一级台阶：“上传接口已准备就绪。老板，是否启动上传？”
托尼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眼时，佩珀已经走到他身边，温柔地抚上他的后背。紧接着，是那些他再熟悉不过的队友，他们将一只又一只手叠在他的手背上。没有人说什么，也没有人催促他。最后，是那与贾维斯几乎一模一样的声线清晰地响起。
“托尼。”幻视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喊了一声托尼的名字。
终于，托尼按下了启动按钮。
操作台瞬间投影出手环的存储空间，庞大的数据流随之被一点点抽离，以可视化的形式被灌注进一旁悬浮的橙色光球之中。
光球开始一点点亮起来。
起初只是微弱的光，随后越来越明亮，也越来越活跃。像一颗久寐初醒的行星，正在校正自己的引力，找寻自己的恒星，回到该有的轨道上去。
直到最后，灿金色的光芒骤然绽开，几乎让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眯起了双眼。
光芒散去时，那只膨胀到极致的光球缓缓收缩，又轻轻动了一下，就像一个沉睡许久的人，在漫长梦境结束后，伸了个懒腰一般。然后，他开口了。
“For you sir,always.”
那一瞬间，一阵哽咽猛地攫住了托尼的喉头。他有十足的把握，绝对不会错认自己的好搭档，而现在他无比确信，这就是他的贾维斯，一个没有缺胳膊少腿的、完整的贾维斯。
托尼终于笑了起来，眼底却已经泛起了湿意。
“欢迎回家，贾维斯。”
既然如此，为了庆祝贾维斯回家，为了庆祝彼得得到宝贵的实践经验，也为了庆祝星期五终于减轻了一点工作压力……
就让我们再开一晚派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