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叫我当时只听了个大概,”余知念摊手,“所以有怀疑的干脆都弄到手好了,没有邱鹏的事,我也会求爸爸把这四家买给我当生辰礼的。”
好一副受宠的骄矜女儿模样。
邱建业不愧是邱鹏的爸爸,这么一听,真轻视起来余知念了:“可这些生产线不是闹着玩儿,里面员工也不少呢,要不我折成现金,然后把里面的高管全换了让你出口气?”
“邱叔叔,”余知念无奈道,“我可没精力准备另一份合同了。”
小狐狸露出自己的大尾巴,把小心思直接揭开。
“您知道的吧,邱鹏收的地皮出了事呢。”
“什么地皮?”
“您不知道?就城南的长林小区,昨天挖出来七具尸体,都是邱鹏的好朋友活埋的!”
余知念痛心疾首,“那家伙那晚还和我们在您家别墅一起玩呢,和邱鹏关系那么好,结果就坑他啊!”
邱建业一懵,那新闻他今早也看到了,里面居然还有他那蠢儿子的事?
管家不是说都处理好了吗?
余知念叹了口气。
“被抓的那小子刚从您家回去就被拷走了,医院里警察还找我们谈话呢!最后见邱鹏昏迷着才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上门呢。
“可把人吓了个好歹,不过警方办案效率高,我们这些老百姓才安心啊,您说是不是?”
邱建业忽地觉得自己背后都冒冷汗了,他的蠢儿子不会也参与进去了吧?
余知念像是刚发现自己多嘴了,轻拍一下自己的嘴巴,笑盈盈地同邱建业说:“怪我多嘴了,我们继续商量合同的事吧,邱叔叔?”
邱建业喉咙一滚,笑得僵硬。
“那晚的事,我爸爸同您说过的,您还记得的吧?”
邱建业看着这小姑娘的笑容,想到那晚余文和同他说了两句也开始笑,那笑面虎每一句都敲着他的神经,真就让他领略了一番如坐针毡。
现在看来,这小姑娘也不遑多让。
“我们家又不缺钱,您给再多现金有什么意义呢?他可是明晃晃地想杀我。
“听说您最近捐的几个慈善项目里,还有几个是反对校园霸凌的呢,这不巧了吗?”
她竟忽然递过来一杆秤,也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来,邱叔叔,您积的德和他造的孽,您称一称,哪个更重?”
如此不给面子,可邱建业还真思索了起来。
他这些年砸了不少钱在公益上,说是为了好名声,实际上是因为他迷信。
他迷信只有这么做自己那早逝的妻子才能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好,迷信只有如此积攒功德,下辈子他和妻子就能成为人上人,不必吃那些苦。
而邱鹏,在他发现管教不得这个孽障后,早就放弃了——活着就行,其他的不强求。
说他功利也好虚伪也罢,人过半百,他总得抓住一些切实的安慰才行。
这么一想,他平静下来了。
手里被塞着一把称,耳边那小姑娘甚至促狭地,像念戏词一样说话。
“只是少了锦上添花的花,又不是没了雪中送炭的炭,但您要是觉得这买卖不划算,我也不介意让您儿子,做那烈火烹油的最后一把火。”
听完,邱建业甚至想笑。
瞧瞧别人家的孩子。
余文和淡然地看好戏,他扫过低头沉思的邱建业,心里笑道——妥了。
果不其然,邱建业利落地在合同上签了字,竟没再多看两眼。
“一码归一码,我再给余小姐开两千万做赔礼。”
说完,邱建业抽出支票夹就开始签,签好后和合同摆在一起,这赔礼才入了余文和的眼。
“邱叔叔大气,”收好合同,余知念这才抬头,笑得真如同一个谦逊的后辈似的:“您该知道,我一向很敬重您,慈善家的名头可不是谁都有的。
“为了表达我的感激,我也附赠一个礼物吧。”少女眨了眨眼,“我帮您把邱鹏拉回正道怎么样?”
邱建业微微眯眼,将这小狐狸细细打量,小狐狸不怯场不紧张,对着他这么一个长辈也悠然自若。
“您知道的,邱鹏不算太坏,能知道自己是在干坏事的人,能坏到哪里去?还是有机会掰直的,毕竟您就这一个孩子。
“不瞒您说,我想邱鹏现在应该挺怕我的,”余知念轻咳了一声,“您要不要让我试试看?”
邱建业却问:“这也算作你要的赔偿之一吗?”
他在顾虑余知念是不是只在找个理由报复邱鹏。
“我很诚信的邱叔叔,”余知念微笑,她摸了摸签好的合同,点了点支票,“说是礼物就是礼物,这些已经是足够的赔偿了。”
男人闻言笑了几声:“那我就把那混小子交给你了,他有什么不听话的,你直接和叔叔提。”
“我会的,邱叔叔。”
到了现在,也没什么多余的要谈。
“不必送了,”邱建业没了你来我往的心思,他喝干净面前的茶,放下茶杯起身对余文和称赞,“虎父无犬女,后生可畏啊。”
余文和假意谦虚:“小女还差得远呢,不过承您吉言了。”
这老狐狸。
邱建业笑了笑,客气地来,不客气地走了。
人离开了,留下享受胜利的两人,余知念捏着合同的两角提起它,仿佛欣赏一副完美画作,她陶醉地注视自己的胜利成果,等到细细看完全部文字后才将它放回桌面上。
“吃这么点,您饱了吗?”余知念敲了敲桌上的合同与支票,抬起头意味深长地问余文和,“我怎么觉得,吃了这些反而让人更饿了?”
余文和很愉快地笑了,他好像明白了,原来这次只是个开胃菜。
仿佛调侃一样,余文和语气里是洋溢的满意:“胃口不小?”
“是胃口很好,”余知念弯弯眼睛,“食髓知味啊。”
这头余家的两只狐狸笑得意味深长,邱家父子却在鸡飞狗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