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从哪天开始,李洄再也没见到那只小狗了,那只瘸着腿,但是会蹦跶得很欢快的小黄狗,那只吃饱了会在草坪里打滚的小黄狗。
他没有难过,也没有不舍。
他很平静地接受了,他恢复到和之前一样的生活,上课下课上课写作业。唯一不一样的是,他还是会给同桌写作业来赚点酬劳,他依旧期待着,等过段时间,趁妈妈没来他就去喂喂它。
它那么小,又瘸着一只腿,它肯定打不过那些狗,它很瘦,它总是吃不饱。
李洄期待地那一天很快就来了,李愿娴要去隔壁省,不能天天来看着他了。李洄数了数压在课本的钱,零零碎碎的,钱被他整理得很好,一次作业五毛,他现在攒了十一块五毛了,学校小卖部的火腿肠五毛一根,鸡腿三块五一个六块两个,他现在可以给小狗吃个饱了。
“你居然笑了。”同桌很震惊。
李洄看着她震惊的表情,他摸了摸自己的嘴脸,是上扬着的。
同桌是第一次看见李洄笑得这么开心,不过他的笑很快就消失了。
同桌看着他手里的钱,她小心翼翼地问:“要不,你把我这周的作业都包了吧,我给你加钱?”
“好。”李洄答应地很快。
他一下课就跑到学校的后门,他和小狗约定俗成的位置,可是这次小狗没有出现,他找了花坛,找了任何一个角落,都没有小狗。
“你在找小黄吗?”同桌背着书包好奇地问。
李洄记得,同桌之前给小狗喂火腿肠就这么叫它,于是他点点头。
同桌的表情有些纠结,她看着他的眼神很复杂,李洄看不懂。
同桌旁边抱着篮球的男生倒是说话了,他说:“那狗已经死了。”
死了?
李洄看着他。
李洄听见自己说了一句,“哦。”
男生看着他,又补充了一下,“小黄是那条瘸腿小狗对吧,前几天一直在马路边晃,我和圆圆去叫它回来它也不听,喂它吃完东西它又继续回到那边。”
男生顿了顿,“昨天,它被一个车撞死了。”
小狗死了。
李洄想。
他捏着手里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鸡腿和几根火腿肠。他把东西提回了家。
小狗死了。
它一直徘徊的那个马路,是他每天放学走的路。
它是在等他吗?
李洄想起了,上次小狗在他身后,愈来愈远的声音,那是他最后一次听到它的声音。
是因为他而死的吗?
是他害死了小狗吗?
是他害死了小狗。
李洄想,如果不是他,它就不会死。
它可能还是饿肚子,但是时不时又会有像同桌这样的人去投喂它,也许它会狼狈地去翻垃圾桶,也许它还会被其他的狗凶,也许它还会开心地在草坪上打滚。
但是现在不会了。
李洄看着台灯照着的书本,上面的各种公式变得有些模糊,啪嗒一声,水珠滴到纸上,他抬手摸了摸脸颊,原来,他在哭。
他想,他为什么会哭呢?
那明明是一只没有名字的小狗,和全天下任何狗没有区别。
他在妈妈被刺激到发病的时候打骂他的时候没有哭,他在妈妈一个人痛哭的时候没有哭,他一直是淡漠的。
李愿娴说,他是一个怀胎,一个没有感情,不会共情的人。
那时李愿娴还讽刺地夸他,李洄,你才是真的李家人,你和他们一样冷漠。
李洄感受着手心的湿热,他抽纸巾把书本上的泪水擦干。
他继续做着题,就像之前的任何一天一样。
*
拳馆。
徐双终于和潘钰打了一场,她也算是心情稍微畅快些了,她喝了一瓶水,坐在板凳上,刚刚运动量有点大,加上她昨天又没睡好,她现在开始犯困。
在她上下眼皮疯狂打架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叫了她名字。
潘钰在旁边低声说了句:“怎么又是他。”
徐双挪这凳子转过去,是齐烨,他脸上带笑看着她。齐烨是旁边体院的大学生,他是去年来的拳馆,来的时候非常傲气,直到被徐双用拳头教育了一下,他就宣布他要拜在徐双教练门下。这家拳馆是徐照一个朋友开的,她那个朋友是全国女子组冠军,也就是徐双教练,小时候她妈觉得她太能折腾了,精力过于旺盛,就把她交给她朋友训练了。
而面前这个齐烨,虽然长得人模狗样的,但是说话有点荒谬了。
比如现在。
“师姐,你也在啊!”齐烨惊喜地说。
是的,他非常热衷于称呼徐双为师姐,仿佛他们这个拳馆返璞归真到修真江湖风,徐双每次都会尴尬得恨不得不认识他。
“嗯。”徐双很勉强地回应。
齐烨欢快地说:“师姐啊,你这几天有事吗?要不我们……”
徐双有点忍不住,“你就叫我名字就行了。”
关于称呼她已经提过好几次了,齐烨依旧沉迷在自己那个武侠古风世界里无法自拔。
不过,这次齐烨居然改了,“双双,我们去攀岩吧,附近就有一家岩馆,特别好玩,我最近没来拳馆就是沉迷攀岩了。”
双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