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知道这段日子徐照应该过的并不算好,她从来不提她的家人,她一直是一个报喜不报忧的人。徐照一直觉得作为一个母亲,不能把自己的情绪通通发泄打包给女儿,她总是隐藏起来,她的难受,她的悲伤,她的痛苦。
徐双走过教室,在教学楼侧面的墙壁上看到了一面宣传栏。玻璃橱窗里面贴着一些打印出来的通知和学生守则,已经泛黄卷边了。但在橱窗的最上方,有一块单独的展板,用红色的卡纸做底,上面贴着几张打印纸,标题是手写的——捐资助学。
“感谢张萱女士捐赠五十套桌椅……”
“感谢xx平台捐赠两万元……”
“感谢徐照女士捐赠两百本图书和五十箱卫生巾……”
徐双愣住了。
她眨眨眼,再次确定她看到的名字没错。
徐照。
她忽然有点想哭,这里就算不是徐照以前的学校,也是她来过的地方。
是徐照,是从来不对她提起的过去。
徐双站在橱窗前,阳光从侧面照过来,玻璃上倒映出她的脸,和“徐照”两个字重叠在一起。她看了很久,久到李洄腿有些僵硬。
“走吧。”徐双说。
李洄肯定也看到了,但是他什么也没说。
徐双不知道该觉得李洄真的太好太会照顾她的情绪了,还是该觉得他太有分寸感也太有距离感了。
徐双看了看附近有一家农家乐,她们决定去哪吃个柴火鸡。
虽然她们只有两个人,但是有李洄在,选一只小一点的鸡绰绰有余。
揭开锅,热气从锅里面蔓延出来,一股非常浓郁的香味也散发出来,里面是酱汁浓郁的鸡肉,锅边还贴着金灿灿的玉米锅贴,看得人胃口大开。
一顿风卷残云之后,徐双摸着肚子说:“不行了,我得走走。”
“我也是。”李洄说。
走出农家乐,她们沿着一条路散步,看到这边有一家规模挺大的茶庄,顺着山势一层一层地铺开,比奶奶的茶园大了不知道多少倍,茶树整整齐齐的,中间穿插着一些小路,采茶的人散落在茶树丛里,远远看去像一个个移动的小点。
徐双走近了看,发现她们大部分是中年妇女,也有年纪大一些的,穿着长袖长裤,戴着草帽,脸上蒙着花花绿绿的丝巾防晒。她们的动作很娴熟,拇指和食指一掐一提,茶叶芽就摘下来了,几乎看不到停顿,行云流水一般,一会时间她们的背篓里已经堆了半篓茶叶。
不过昨天在奶奶茶庄帮忙的时候,那个阿姨跟她们一起吃饭,有说有笑的。而这里的采茶女工们,一个个沉默地埋头干活,太阳底下没有人说话,只有手和茶叶摩擦的沙沙声。
一会,有一个管工模样的人吹了哨子,女工们直起腰来,三三两两地往茶园边上的一排平房走去。
徐双突然想起来之前在茶园里那个阿姨说她老家那个茶庄老板特别扣,在那吃得跟喂猪儿的一样。
徐双示意李洄走过去看看,她们装作路过,靠近了那排平房。房子很简陋,像是临时搭建的,墙是铁皮板,上面锈迹斑斑。窗口有人在打饭,徐双远远地看过去,是一锅煮得稀烂的白水面条,旁边放着几盆榨菜,别说肉了,连个油星子都没有。
女工们端着碗,蹲在墙根下吃,有的坐在田埂上。她们吃得很快,几乎没有咀嚼就往下咽,一边吃一边开始闲聊,声音里带着笑意。
“下午再加把劲,今天就能摘满两篓了。”
“你手快,我不行,我这腰疼得厉害。”
“再坚持坚持,这个月干完了就能回去看看娃了。”
“你家娃期末考试考了多少?”
她们端着白水面条,聊得津津有味,脸上带着一种满足的、坦然的表情。
徐双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们,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说不清那种感觉,胸口发胀,鼻子发酸,眼眶开始发热。但她使劲忍住了。
她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但是她又能做什么呢?
她有一种很重的无力感,她无法改变现状,想到茶园那个阿姨说的话,难道让她们都去奶奶那打工吗?那里不需要这么多人,她能做什么呢?
如果是徐照看到了,她会做什么?
徐双想了想。
李洄开口:“我们买点肉啊米啊菜之类的吧。”
徐双看他。
“虽然不能保证她们都能吃得不错,但是吃好一顿也是吃。”李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