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今早我给人踹地上了。”
沈济说完这句,自己都觉得有点没脸了,耳尖微微泛热,手指揪着袖口。
长毛橘猫翻了个身,四肢一摊,整个猫成了一张软塌塌的地毯。
“……我不是故意的。”沈济又加了一句,像在跟橘猫道歉,又像在替自己辩解。
他这会儿靠在软卧边上,猫堆里安静得只剩耳边呼噜声,还有偶尔几声鸟叫。他忽然觉得这样其实也不错,没人问,没人评判,被世界默默接纳了一样。
就在这片恬静的安逸中,林间忽然飘来一个声音——
“……它不是九尾狐,它只是骨骼增生。你上回那只死的,记得吧?”
“粪便观察,是‘观察’,不是‘品鉴’!”
“……你再去尝,我真要告诉你师父了。”
声音不高,带着些急切,从树影那头飘过来。沈济一听,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迅速转头,看见谢聊站在门边,正往里边走,手里拿着个通讯器,刚结束一场远程训人。
那东西啪地一声消失在掌心,谢聊这才抬头,神色风轻云淡,像刚处理完一桩令人头秃的公务,顺便打算看看猫是否健在、人是否精神。
但沈济已经先缩成一团了。
他非常清楚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谢聊什么时候站在那边的?他说了多久?有没有听到什么?
他不敢动、不敢出声,唯一的希望寄托在谢聊没看见他。
然而谢聊真的没看见他。
确切地说,他是被猫拦住了视线。
只见他目光扫过几只迎上来的猫,嘴角一弯,蹲下身来,声音压得极低,语气……语气甚至还带点宠溺。
“哎哟,我看看,我家小白是不是又胖了一圈?”
“谁又把毛毛舔成这样了?嗯?是不是花花干的?”
“来来来,爹爹亲一个~”
说罢,他真的亲了。
沈济:“……”
谢聊伸手挠了挠猫下巴,猫咪当场翻肚,滚成一团,另一只花猫不甘示弱地往他腿边蹭,毛被拱的乱七八糟。谢聊顺手帮它理了理毛,又将脸埋进它软绵绵的胸口,整个人都被那层厚毛包裹,闷闷地叹了口气。
猫没躲,反而“呜咕”一声把下巴搁上他头发,姿态懒洋洋的,像在安慰人。
沈济默默往后缩了缩,正想原地蒸发——忽然间,一大堆猫像约好了似的嗖嗖嗖全冲了过去,把谢聊团团围住。
而原本围着沈济的几只毛球,竟然也不讲义气地起身,奔赴另一片天。
他眼睁睁看着谢聊在猫堆里蹭毛、吸猫,甚至一边揉一边嘀咕:
“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他们的。”
“我就出门一趟,结果一回来,狐狸看错品种,喂错兽药了,狸猫睡觉没打呼噜被怀疑出事了,我真的是……”
“还有那谁,拿鹦鹉当坐骑,一天换仨名字,叫得它直接精神分裂,昨天咬了自己尾巴插脑袋上……”
谢聊一边说,一边瘫坐到猫窝边上,两只猫顺势爬到他腿上,有模有样地趴着听他吐槽,尾巴一甩一甩的像打拍子。
“还有最气人的那个,他还在吃……”
谢聊说到这儿,忽然顿住了。
沈济顿时暴露在空气中,他跟谢聊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凝固。
两人一猫,哦不,两人一群猫之间的气氛微妙到了极点。
谢聊的手还搭在一只猫头上,那猫半眯着眼正打呼噜,模样销魂。
两人就这么尴尬地面面相觑了一阵子。
最终还是谢聊先轻咳一声,站起身来,拍了拍袖子,语气恢复成一贯的平静:“……你在这儿啊。”
沈济:“……嗯。”
谢聊:“来了多久?”
沈济:“不久……”
谢聊:“听见我说话了吗?”
沈济:“没……不算……”
谢聊:“……”
沈济:“……猫挺可爱的。”
谢聊:“嗯。”
两人像是约好了一样,极有默契地把“刚刚发生的事”用三个字压了下去:
不许提。
谢聊又开始逗猫了。拿这个竹枝逗得倒是漫不经心,猫却很上道,两只同时撅起屁股跃过去,撞在一块儿。沈济眼角一抽,想说点什么,怕一张嘴说了话更尴尬。
谢聊似乎没打算寒暄太久,随口道:“昨天那事,我知道了。”
沈济心头一紧,正襟危坐,等着被处分。
谢聊淡淡道:“王肆的师尊今天一早就给我传了话,说是他弟子嘴碎,动手不对。”
“对不起。”
谢聊又道:“不用对不起,不过这种事,最好别太常见。本宗门虽不甚拘礼法,但总归不是打架斗殴的地方。”
“我不是故意踢的……”沈济低头小声辩解。
“我知道。”谢聊看了他一眼,语气仍然平静,“你也不是什么爱惹事的人。”
谢聊确认完事情就算了,没有再盘问谁对谁错。但他看沈济那副略显小心的模样以及手腕明显的淤青,还是补问了:“伤势如何?”
“没事,淤青都退了。”沈济低头摸了摸手腕,又看向他手里那根枝条,“……今天有什么要做的吗?”
谢聊挑了挑眉:“你想干活?”
“不是……”沈济顿了顿,“今天不应该是……师尊安排的吗?”
“你愿意就留这儿。”谢聊收了树枝,拍了拍手,“不过今天我还有事,不带你。”
“你自己玩去,别被猫咬了。”
沈济:“……它们挺乖的。”
“上次有人说灵鸦挺乖,结果眉毛差点啄没了。”谢聊站起身来,动作干脆,“想留下就留下,不想留就回去歇着。”
沈济低头看了看猫。
“我留下吧。”